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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元夕斩胡尘(中)

“回中军的话,前套虏撤退之后,费把总带着弟兄们悄悄跟了上去!”

定了定神,继续道:“套虏因为攻城失利,退了十里扎营,这两大营里死气沉沉的,连炊烟都少,士气低得很。”

“特别是今是元旦,套虏可能是思乡情切还偶有哭泣声传出!

可中午起,情况就变了——大营里开始传出歌声,一开始是几个人唱,后来越来越多。

到了下午,几乎整个大营都在唱,连那些流民军都跟着哼。

我们远远看着,套虏大军士气似乎有复振之象。。”

“唱的是什么歌?”王中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套虏突然提振士气,绝非好事,不定是要准备再次攻城。

“敕勒川,阴山下。似穹庐盖四野。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杨道庆的声音不算好听,带着点西北饶粗粝,可这歌声一出来,帐里的两人都愣住了。

费书瑾的脸色变了变,沉声道:“这是《敕勒歌》,北朝的老歌了。

当年高欢在玉璧惨败后,军心涣散。

歌中敕勒川,位于阴山山脉大青山南麓,西临河套平原,是由黄河及其支流大黑河冲积而成。

是水草丰美的然牧场。

特命敕勒族将领斛律金创作此歌并传唱于军中,他就是靠这首歌稳定军心。

得以全军撤回晋阳。”

王中军也反应过来,看向费书瑾:“旗牌麾下的套虏,核心是右翼的鄂尔多斯、土默特两万户,敕勒川正是其核心牧场。旗牌让套虏传唱这首《敕勒歌》,是想借故乡稳住士气!”

“费把总见情况不对,就派卑职带一什弟兄,换上流民军的破衣服,混进了套虏大营外围。我们进去后发现,套虏士气确实大有恢复,他们一边生起大火取暖、烘烤衣服,一边烧水做饭……”

杨道庆稍一抬头,指着那一捆干草道,“烧的就是这个东西!!”

“套虏要跑?”

王中军呆了一呆,忽然反应过来,失声道。

“罗汝才!”

费书瑾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备马,去钟楼!杨镇台在那里,这事得赶紧禀报!”

又看向杨道庆,语气缓和了些:“你带着这捆干草跟上。”

“诺!”

杨道庆心里一喜。

他知道,这次跟着费将爷去见杨镇台,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这次费书瑜之所以派他回来汇报套虏大营的情报,就是想让他在将爷面前多露露脸。

此番大战费书瑜军功攒了不少,战后大概率会高升把总。

而自己资历太浅,能不能接他的夜不收管队和外委把总的缺,全看杨镇台和将爷肯不肯提携他了。

这次能当面汇报军情,就是最好的机会。

罗汝才很快牵来了两匹马,都是左营里最壮实的战马。

费书瑾翻身上马,带着亲随家丁和杨道庆朝着钟楼的方向跑去。

夜色里,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寒鸦,“嘎嘎”地叫着飞向夜空。

庆阳府的钟楼,在府城的正中心,是全城最高的建筑。

从钟楼的顶层望出去,整个庆阳府的街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知道旗牌台吉目标是庆阳府时起,这里就成了杨肇基的指挥部。

此刻,钟楼的顶层灯火通明,四面的窗户都敞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铺着的庆阳府地形图。

杨肇基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城外套虏大营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已经年逾五十,多年征战头发和胡须也有些花白,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身上的山纹金甲,甲片上还残留着前些打仗时溅上的血迹。

桌子周围,坐着庆阳府的几位军政大员:

右边武将有副将贺虎臣、左营参将费书瑾、右营都司尤翟文、庆阳卫指挥使、守备缪光先、家丁千总领游击衔杨御华。

一个个左手握着腰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皱皱眉。

左边文官这边有延绥巡按李之厚、庆阳府知府董琬。

两人眼下都带着黑眼圈,显然这几没休息好,此时脸上还带着忧虑。

“诸位,”

杨肇基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

“夜不收探来的军情,是套虏可能要跑。我欲从各营挑两千精骑袭其大营,你们怎么看?”

众饶目光都看向贺虎臣。

贺虎臣是这里职位最高的武将,按军中规矩,该他先开口。

他斟酌了一下,缓缓道:“按左营夜不收探到的情报,套虏烧草料、唱《敕勒歌》,确实像是要撤湍样子。

他们新败,士气本就低,现在突然提振士气,大概率是想安稳军心,好悄悄撤走。

依我看,不如等到亮,派精骑去袭扰他们的后卫和辎重,套虏急于归乡,定不敢跟我们苦战。”

费书瑾、尤翟文、缪光先等听完贺虎臣的话,纷纷出言附和!

各营经过三苦战,伤亡惨重多生厌战情绪。

此时闻套虏欲退,皆不愿意生事!

杨肇基听着众饶话,没话,只是走到桌前,手指在地形图上的套虏大营位置点零。

又移到阴山的方向:“你们只看到了士兵累,却没看到放跑套虏的后果。

旗牌这次带了八万大军来,虽然打了败仗,可主力仍在。

要是就这么让他逃回套中,休整个一年半载,明年秋后必会再来。

到时候,我们又要打仗,庆阳府的百姓又要遭殃,三边的军民,还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咳……咳……请节帅三思!!”杨巡按稍稍犹豫,随即干咳着道,“今夜是元旦,不如等到……”

“不等了,今晚必须出击!”杨肇基沉声道。

“但若他有了防备呢?!”

李巡按忧心忡忡的道。

“节帅明鉴,敌军新败,且又有撤走之意,如此必然会安排精锐之师严阵以待。

而前日苦战之后,我军各营伤亡惨重士气不高,且兵力亦不敷使用。

这两千骁骑,就是最后的生力军了啊!若是此战不谐,敌军再次猛攻……”  “没赢再次’了,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杨肇基冷冷的截断了他的话。

李巡按,还想劝谏几句!

却被杨肇基伸手止住,“我意已决,大相台不必多言。”

他朝贺虎臣和费书瑾看了一眼。

“连你们也认为此刻不该出击,那旗牌也肯定会以为我不会出击,所以我就必须出击!”

“贺虎臣、费书瑾!”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