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闲时书屋!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闲时书屋 > 历史 > 明末乞活帅 > 第84章 核验军功(中)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84章 核验军功(中)

卯时一刻的梆子声刚过,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是件藏青色的盘领窄袖袍,腰间系着玉带。

看着比先前的家丁服饰精神了不少。

赵大狗帮他系好腰带,又递过一顶毡帽:“大人,外头风大,戴上帽子吧。”

听张大人爱讲究仪表,您这打扮准没错。

费书瑜没话,只是对着铜镜理了理帽子。

镜中的人面色有些苍白,眼角还有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个月被蒙古饶箭擦过留下的。

他忽然想起刚入营时,老卒们的话:边兵的脸上没疤,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走出院门时,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来。

几个他带来的右什老弟兄正在擦拭弓箭,看见他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赵老栓把弓拉得满圆,弓弦发出的轻响,算是打了招呼。

都机灵点。费书瑜拍了拍王二楞的肩膀,这汉子手里正攥着那面狼旗的一角。

验完首级,我请大家喝烈酒。

王二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管队话算数?

算数。费书瑜踩着薄霜往前走,靴底碾碎冰碴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知道,这话其实是给自己听的。

费书瑜踩着薄霜赶到游击衙署大堂。

厚重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来话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进去时,果然见堂内已坐了三四个人。

“拜见张千总。”他忙拱手躬身,目光扫过首座那位红脸膛的军官。

又转向两侧,“拜见顾把总、柳把总。”

众人略一点头,算是应了。

费书瑜不敢多言,快步走到最末的空椅坐下。

屁股刚沾着椅面,他便觉出周遭投来的目光。

左营把总以上的官长齐聚于此,最低阶的也是各司把总。

唯独他这个管队忝列末席。

若非头上顶着“夜不收管队”的名头。

此刻他该在大堂外的廊下候着,连这木椅的边都摸不着。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

一刻钟内,靴底碾过青砖的声音此起彼伏。

左营千总、把总陆续到齐。

最后一位跨进门时,恰好敲过辰时头刻,竟无一人迟到。

正此时,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家丁往后院飞奔,裙裾扫过地面的声音像惊惶的蛇。

片刻后,堂上众人纷纷起身。

费书谨游击在王中军与镇台内丁千总杨御华的陪同下,正往这边来。

拜见将军!众人齐声唱喏,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撞出回声。

费书谨抬手虚扶,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张大人他们快到了,随我去迎。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行冉营房门口站定,朔风卷着沙砾打在甲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费书瑜缩了缩脖子,看见杨御华正偷偷整理着衣襟。

这位镇台内丁千总穿得比谁都体面,锦袍上绣着狮子纹样,却在寒风里抖得像片叶子。

半炷香后,远处扬起了滚滚尘烟。

兵备道副使张九德一行的仪仗终于出现了。

只见两顶青呢轿在一名锦衣卫百户和二十名锦衣卫番子的护送下,缓缓地朝这边驶来。

随着轿子越来越近,人们可以隐约看到前面那顶轿帘后面端坐的身影。

那人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手中还紧握着一本书,显得气定神希

当轿子抵达游击衙署时,大堂正面已经并排放好了三张太师椅。

张九德下轿后,与其他官员寒暄了几句,然后一同走进大堂。

一番谦让之后,张九德最终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

左边是李巡按,右边则是锦衣卫的刘百户。

这三位官员,分别代表着文官体系、都察院以及皇家亲军。

他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此次军功核验。

费书瑜一区区管队,自然没有资格留在堂郑

于是跟着其余官长退出大堂,到院里两侧的偏殿等候问询。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对面殿里的同僚,心里七上八下。

大明到启时,文官系统对边军首级的核验已经非常科学和系统的了。

大致分三个步骤:

一、辨别首级特征:通过观察头发、牙齿等特征来判断首级真伪及是否符合军功标准。

例如,根据发型判断是否为敌方人员,蒙古、女真等族发型与汉人不同。

其会把脑袋某个部位剃秃,且有梳发辫情况,还可通过查看发根粗细、头发柔顺程度等进一步确认。

另外,由于汉人牙齿相对整齐,而蒙古人多吃肉食与奶制品,蛀牙严重,也可据此进行分辨。

同时,还会将首级扔进水里,根据后脑勺朝上或下来判断是男是女,一般女人首级不算战功(特殊情况除外)。

二、 核对食粮文册:查验首级时,会查对士兵的食粮文册,查看有无相关姓名。

若首级对应的人员在食粮文册中无名,即可能是买冒所得,会被革除俸禄,不予叙功,还会追究责任。

三、查看有无缴获物品:除首级外,还会查看是否有缴获的武器盔甲甚至战马等作为佐证。

少一样,朝廷的赏银便落不到实处。

更要紧的是战场细节盘问,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按规制,这般规模的战役,巡按本应随军监察。

偏那李巡按出兵时只当是寻常防秋,又嫌延绥西路苦寒,竟留在了后方。

此刻想来,不知多少人在暗里捏着汗。

偏殿的门开开合合,被叫去问话的同僚一个接一个。

先是杨御华,他进去时昂首挺胸,出来时却脸色发白,路过费书瑜窗前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接着是左营中部的张千总,出来时捋着胡须,哼着不成调的曲,看样子是顺利过关了。

费书瑜枯坐了两个时辰,日头爬到中时,肚子饿得咕咕叫,仍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空荡荡的偏殿里,只剩下他与另两个把总。

那个姓周的把总正用匕首在桌上刻着什么,刻痕歪歪扭扭,像是字的下半部。

费管队。周把总突然开口,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听你斩的那个旗手,是吉能的舅子?

费书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周把总笑了,蒙古饶底细,哪那么好摸清。

也是。周把总嗤笑一声,匕首扎在桌上。

不过张大人最爱问这些,你可得想好了。

费书瑜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

日头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个模糊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