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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书屋 > 历史 > 明末乞活帅 > 第71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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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下)

是猛可什力!杨道庆突然指着前方。

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还没渡过黄河!

费书瑜趴在沙丘后,手指抠进冻硬的沙砾里。

数着营地中晃动的人影,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帐篷和寥寥无几的战马,眉头渐渐蹙起。

晨光爬上他的眉骨时,他忽然侧头问:道庆,猛可什力有多少人?

这话让杨道庆瞬间愣住,脸上的兴奋像被冰水浇过般褪去。

张了张嘴,片刻后才迟疑道:撤离战场时,他大纛下的三百甲骑还保持完整。加上一路收拢的散兵,最少也该有四五百人吧!

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隘口处的套虏——虽然有两三百个身影在移动。

但披甲的骑兵却不足百人,连一面像样的大纛都看不见。

杨道庆的后颈渗出冷汗,在寒风里冻得发紧:这不是猛可什力......

去,抓个活口。费书瑜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弧线,问问猛可什力往哪跑了。

杨道庆领命,猫着腰钻进晨雾里。

他的身影像只狸猫般在沙丘间潜行,离套虏营地越来越近时,忽然瞥见一个背着水囊的套虏正往河边走。

那人裹着件破旧的皮袍,步履蹒跚,显然是落隶。

杨道庆屏住呼吸,趁着对方弯腰汲水的瞬间猛地扑出,左臂死死勒住对方咽喉,右手捂住嘴巴,在套虏挣扎的呜咽声中迅速拖进沙坑。

半个时辰后,杨道庆拖着个瑟瑟发抖的套虏回来。

那人被按在沙地上,羊皮袍沾满沙尘,冻得青紫的嘴唇哆嗦着。

结结巴巴地喊:把都儿......让我们佯装渡河,他带着精锐往西南去了,从黑石渡过河......

费书瑜心中猛地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盯着那套虏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确认对方没有谎。

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总算找到这只狐狸的踪迹了。

他立刻转身下令:道庆,派两个夜不收去寻将爷,把这里的情况清楚。其他人随我往西南方向追!

士兵们虽已疲惫不堪,甲胄下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透又冻成硬块,但一听到猛可什力的去向,眼里顿时燃起火焰。

有人用力捶了捶冻麻的腿,有人给战马紧了紧肚带。

队伍再次出发时,马蹄扬起的沙尘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黄线,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费书瑜派出的夜不收终于找到了费书瑾大队。

将军!夜不收从马背上滚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指着西南方向气喘吁吁地喊,费管队派我回报,猛可什力往黑石渡去了!

费书瑾勒住马缰,掌心早已被缰绳磨出燎泡。

汗水混着额角的血水滑落,在下巴凝结成冰珠。

望着夜不收所指的方向,那里的际线正被朝阳染成金红色,仿佛有无数火焰在燃烧。

加速前进!费书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锋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寒光。

让猛可什力知道,大明的铁骑,不是他想甩就能甩掉的!

六百骑兵如同被点燃的箭簇,朝着黑石渡的方向狂奔。

马蹄声密集如鼓,震得冻土都在微微颤抖。

疲惫的战马仿佛也被这股气势感染,喷着白气加速前进。

四蹄翻飞间溅起的碎石打在甲胄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当第一缕晨光真正刺破黑暗时,他们终于看见黑石渡的影子。

黄河在这里拐出一道湍急的弯道,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块奔腾而下。

河岸边,猛可什力的残部正拼命地往羊皮袋里吹气,一个个浑脱在沙地上渐渐鼓起,像堆起的白色坟包。

兄弟们,把这群杂虏赶下河去!费书瑾高举雁翎刀,刀锋划破黎明的寒气,声音在河谷间回荡。

六百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衔枚早已取下,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让河谷嗡嗡作响。

马蹄声再次密集如鼓,连空气都被这股冲锋的气势搅动,卷起的沙尘与晨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洪流。

猛可什力显然也发现了身后的追兵,他正站在河边指挥制作浑脱,听到马蹄声回头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所率的残部顿时一阵慌乱,有人手里的羊皮袋掉在地上。

有人甚至直接跳进冰冷的河水,却被湍急的水流卷得东倒西歪。

费书瑾一马当先,手中雁翎刀寒光闪烁,不断劈砍着试图阻拦的套虏。

一个穿着皮甲的套虏举刀劈来,他手腕翻转,刀锋顺着对方的刀身滑过,顺势抹向咽喉。

鲜血喷溅在他的甲胄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张诚紧随其后,高声喝道:左翼跟我来!

他指挥着五百骑兵分成两队,如同两把锋利的铁钳,从两侧包抄过去,迅速切断了猛可什力残部逃跑的路径。

猛可什力,哪里逃!费书瑾大喝一声,声音震得河面上的浮冰都在颤抖。

把都儿,你先走!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套虏突然转身。

他手里的狼牙棒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正是猛可什力的亲卫统领巴特尔。

他嘶吼着带领两百勇士迎上来,试图为猛可什力争取时间。

费书瑜在乱军中看见费书瑾的身影,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嘶哑地喊:将爷!猛可什力在船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十余只羊皮筏正在离岸。

最前面那只筏子上,穿着貂裘的猛可什力正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惊惶与不甘。

费书瑾搭弓射箭,羽箭带着破空声飞去,擦着猛可什力的耳畔飞过。

地钉在羊皮筏上,震得筏子剧烈摇晃。

猛可什力踉跄了一下,随即被身边的亲卫按倒,羊皮筏在众饶划动下加速向对岸漂去。

此时巴图已经被费书瑾斩于马下,那柄狼牙棒一声掉在沙地上。

套虏们看到首领已经逃远,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崩塌。

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求饶,有人慌不择路地跳进黄河,却很快被冰冷的河水吞没。

边的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河谷,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散落的兵器、破损的羊皮袋、凝固的血迹,也照亮了明军士兵们疲惫却兴奋的脸庞。

有人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望着河对岸的身影骂骂咧咧;

还有人正清点着俘虏,将他们集中看管。

费书瑾站在黄河岸边,望着远方辽阔的草原。

黄河对岸,那个穿着貂裘的套虏首领正死死盯着他。

对方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刀鞘上的花纹被摩挲得发亮。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不甘与怒火。

你赢不聊。猛可什力的声音顺着河风飘过来,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未干的血沫。

草原的狼,是杀不尽的。

费书瑾没有回应,只是将雁翎刀插回鞘中,刀身入鞘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河谷间久久回荡。

他望着河对面渐渐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疲惫的士兵们。

他们的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甲胄上的裂痕里还嵌着沙砾,却一个个挺直了脊梁。

收队,回营!他高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六百名骑兵押解着俘虏,踏上了返回营地的路。

朝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串坚实的脚印,深深印在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

黄河依旧奔腾不息,仿佛在诉着一场刚刚结束的追逐,又像是在预示着未来无数次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