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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漠鏖战(中)

午后的阳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荒原上翻滚的沙砾。

费书瑾勒住马缰时,冰冷的风正卷着细碎的冰粒,打在他的面甲上噼啪作响。

三百步外,套虏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面绣着苍狼图案的大纛下。

猛可什力的身影隐在数十名铁甲护卫中,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孤狼。

费书瑾身骑一匹雄健的战马,如疾风般疾驰在战场前沿。

他手中紧握着缰绳,骏马奔腾,马蹄声响彻云霄,仿佛要踏碎这片大地。

突然间,他用力一扯缰绳,战马猛地停下。

费书瑾迅速揭开面甲,露出一张被寒风吹拂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几道被风割出的红痕。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今去家数百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富贵!”

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劈开了弥漫在阵前的死寂氛围。

如同点燃了一把火,瞬间激发起了现场所有大明男儿的血性。

原本有些沉寂的三百名家丁,先是发出零星的呐喊声,接着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如怒涛般咆哮起来。

“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富贵!”

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空气中回荡,中军的方阵也被这股气势所感染,纷纷跟着嘶吼起来。

两翼的精骑们更是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寒光闪烁,仿佛要将敌人撕裂。

这阵声浪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狠狠地撞击在远处的沙丘上,激起一阵沙尘飞扬。

就连套虏阵中的战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躁动不安,纷纷刨起了蹄子。

杨御华打马来到费书谨身侧,他那张被风霜刻出沟壑的脸上泛着红,甲胄下的肌肉紧绷着:“将军,末将请战!”

费书谨看向他身后的那两百家丁。

这些家丁都是追随杨镇台多年的百战精锐,每人胯下都是良驹,手持强弩肩负骑矛,腰间还携带短铳,甲胄精良,眼神里燃烧着悍不畏死的火焰。

他们沉默地列阵于盾车之后,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前方,他们是这头猛虎的獠牙。

“伯台兄,猛可什力是草原上的狐狸,”费书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杨御华耳郑

“他让这些沙计溃兵打头阵,是想让我们在缠斗中耗尽力气。”

费书瑾压低声音,指尖在杨御华的甲胄上轻轻敲了敲。

“你带家丁冲阵时,记住用强弩打乱他们的阵型,驱赶着这些溃兵往前涌,就像赶羊入圈。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猛可什力的大纛。”

杨御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将军放心!”他调转马头,手持长槊,“儿郎们,跟我杀——”

“杀!杀!杀!”

两百饶呐喊像一阵狂风卷过荒原。

随着王中军的令旗挥动。

先是砰—砰—砰三声号炮声响。

接着便是咚—咚—咚—咚咚咚沉闷的鼓声从大阵中央的传来,待十六声鼓毕。

鹿角盾车大阵原本连成一体的防御工事从正前方和两翼同时分开,露出四个丈余宽的通道。

从杨御华请战开始,费书瑜一直在仔细观察这支家丁弩骑。

他在卫学读书时就听一个身经百战老教习评论过骑兵。

他下骑兵分三种:

第一种是三边和蒙古的游骑,以骑射游走,快马轻刀取胜;

第二种是辽东和女真的突骑,以坚甲厉兵,野战陷阵称雄;

第三种是中原弩骑,临阵能马上用弩,一发而尽殪。

随着大阵的通道打开,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擂响的战鼓,分成四队从通道中冲了出去,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杨御华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铁甲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他的坐骑是匹久经战阵的河西马,高大雄壮,在冻土上跑得也稳健异常。

身后的家丁们迅速结阵,排列成正面二十骑,纵深十骑的一字长蛇阵。

他们手持强弩阵型严整,控制着马速缓缓前行,如墙而进。

此时远处的套虏阵中也响起一阵苍凉的号角。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鬼魅,听得人头皮发麻。

扎木的五百骑应声而动,如同脱缰的野狗,嘶吼着迎了上来。

马蹄扬起的沙尘混着冰粒,在阵前掀起一道浑浊的屏障。

两阵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当距离拉近至五十步时!

费书瑜站在盾车之后,能看清家丁们手中的强弩连发,能听见弩矢破空的尖啸,能看到扎木的坐骑猛地人立而起,前蹄下溅起的沙砾中,混着暗红的血珠。

“王中军!”巢车上费书瑾的声音陡然提高,“弓铳手准备!”

随着王中军手中令旗挥下。

盾车后的士兵们迅速架起鸟铳弓箭,对准了正在逼近的战场。

铅弹已经装填入膛,火绳滋滋地燃烧着,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硫磺味。

费书瑾按住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杨御华的两百人家丁只是先锋,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但这把楔子必须钉得够深,够狠。

随着一轮强弩轮射,扎木的前锋虏骑出现了一个巨大缺口,跟随其冲锋的五百骑竟然损失近半。

如此巨大的损失让后面虏骑一时不知所措,不觉中有人竟控马不前。

费书瑜站在盾车上,看着眼前一幕不由大惊失色,朗朗自语道:“一发而尽殪,弩骑之锐,竟恐怖如斯!”

趁虏骑混乱之际,两百弩骑迅速变阵。

弃弩持矛,两队为锋,两队为翼!

以鸿鹄高飞横决千里之势扑向混乱不堪的虏骑前锋。

两拨人马碰撞的瞬间,费书瑜仿佛听见了骨骼碎裂的脆响。

看到了猩红的血珠溅在洁白的冰粒上,像极了开春时荒原上绽放的狼毒花。

杨御华与扎木战在一处,长槊与弯刀碰撞的脆响几乎能穿透风声。

扎木的弯刀扫倒了一名家丁,那铁塔似的身影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片刻之后,战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巴图的狼皮盔滚落在沙地上,露出的脑袋上插着一支弩箭,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砸在地上。

杨御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长槊向前一指:“跟我冲!”

两百饶队伍突然加速,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套虏的阵脚。

短铳的白烟接连在人群中炸开,铅弹穿透皮甲的闷响里,混着长槊刺穿躯体的锐鸣。

那些沙计溃兵本就士气低落,此刻见扎木战死。

不少人干脆扔掉兵刃跪地求饶,却被后面涌来的同伴踩成了肉泥。

战场从来不是讲慈悲的地方,尤其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套虏的阵脚乱了。

杨御华趁机率军冲杀,两百家丁手持骑矛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在黑色的潮水间撕开一道口子驱赶着虏骑前锋直扑猛可什力大纛。

当队伍前进至离大纛不足两里时,行进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猛可什力从大纛下调来的两百铁甲军到了。

上前拦截一个穿着黑色铁扎甲的壮汉从套虏阵中杀出,那人手中的狼牙棒舞得风雨不透,一名家丁的长矛被硬生生砸断。

那是巴特尔,猛可什力麾下最勇猛的巴特尔,据此人能生撕虎豹,在草原上从无败绩。

猛可什力见明军前锋受阻,又从中军调五百皮甲军从两翼包抄过来,想将其围歼。

随着皮甲军的赶到,他们分列两队,左翼从左往右射,右翼从右往左射。

一时箭雨如蝗,斜斜掠过半空,在杨御华的前锋队列中激起一阵骚动。

他们人人身着重甲,虏骑箭矢倒一时难以奈何他们,但战马却没着甲,一时纷纷中箭倒保

杨御华见此,便下令让所有家丁下马结圆阵,以刀盾骑矛为拒马,后方强弩三重同虏骑对射。

随着对射的持续,两百家丁像一枚坚硬的坚果,任凭套虏如何冲撞都无法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