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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烈焰屠营(中)

五更中,三路兵马潜至埋伏处。

五更的最后一刻,空尚未破晓,只在东方隐隐展开了晨曦。

费书瑜带着夜不收摸到绿洲边缘。

了望台上的套虏哨兵正缩着脖子打盹,一支羽箭突然从他咽喉穿出。

箭尾的白羽还在颤动,人已栽进了栅栏后的火堆里。

两名夜不收如狸猫般扑向栅栏,用马匹拉开埋入并不深的栅栏。

动手!费书瑜低喝一声,随后带领全部夜不收突入套虏大营,一路突进一路投掷陶罐火药焚烧帐篷。

火舌舔上第一顶毡帐时,不过是豆大的火星。

但五更的朔风像是蓄谋已久的帮凶,转瞬就将那点火星卷成了燎原之势。

油浸的帐布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未燃尽的羊毛絮混着火星冲上半空,又簌簌落在奔逃的羊群身上。

那些被惊得疯跑的牲畜转眼间便成了移动的火团,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扭曲的火痕。

绿洲上的套虏哭嚎声突然拔高,费书瑜勒马的瞬间,正看见一个套虏兵正准备上马。

他的骑矛脱手飞出,穿透了最前面那名虏兵的肩胛,矛尾的红缨溅上滚烫的血珠,在寒风里凝出细碎的冰粒。

“别管这些套虏!直奔中军大帐!”费书瑜扯过亲卫递来的备用长矛,甲胄上的冰壳在颠簸中碎裂。

杨道庆一马当先,率领着二十名夜不收如同一把锋利的楔子一般,直直地扎进列饶阵营之郑

他们的骑弓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每一支箭都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钉在了套虏的咽喉之上。

贵哥儿等八个右什的弟兄们则紧紧地护卫在费书瑜的两侧和身后。

他们手中的长枪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在这三十骑的严密保护下,费书瑜显得异常从容。

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手中的弓箭不断地射出,每一支箭都带走了一个套虏的生命。

这些人昨晚上还在啃食着冰冷的麦饼,然而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比火焰还要炽热的凶光。

那是对敌饶仇恨,是对胜利的渴望,更是对生死置之度外的无畏。

费书瑾远远地望见洲内火光冲,立刻下令金鼓队擂响骑鼓。

随着激昂的鼓声响起,三路兵马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齐声呐喊着冲入了洲内。

千余匹战马奔腾而过,扬起的尘土遮蔽日,马蹄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安静的黎明被划破。

洲中的沙计部半点防范没有,被打懵了头。

紧随费书瑜之后的是杨千总率领的两百镇台家丁。

冲在前面的家丁皆披内衬牛皮的玄铁扎甲,战马覆半甲,鞍囊藏短统,抵近“专设面门”。

左翼千总在费书瑜的左方,督促部下汹涌冲击;

右翼千总引兵在右,与左翼千总不同,却是奋勇当先,也不用弓矢,舞刀进砍,他部下的各司也奋然从进。

两部的精骑很多边作冲锋,边吹响号角,吹出响亮呜呜之声。

这叫吹角,延绥边军在作战时经常使用,以壮声威。

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大明边军的号角、喊杀之声。

贵哥儿突然嘶吼一声,他的左臂被流矢贯穿,鲜血顺着甲缝淌进马鞍,却硬是用牙咬开箭囊,右手抽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上。

“管队!左翼有动静!”

费书瑜转头的刹那,见一老酋赤着双脚,正准备骑马遁走。

在混乱中见有箭矢射来,一把揪住两名亲兵的衣领,将他们拽到马前。

百余名披甲的虏兵正从各处奔来,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冷光,竟是要临阵集结。

在这一片混乱中还能聚集百余勇士,必是沙计部大酋,且大概率是沙计本人。

“是沙计!”费书瑜的吼声劈开火网,“斩酋者赏百两白银,官升三级!”

三十骑夜不收顿时炸开了锅。

这些边军老卒,只因那句“百两白银”就像一群饿狼般扑向羊群。

沙计的亲卫不愧是部族精锐,最初的慌乱过后,竟摆出了半月阵。

弯刀劈砍甲胄的脆响此起彼伏,费书瑜的长矛被三名虏兵同时架住。

他猛地松矛侧身,靴底踹在马腹上,战马人立而起的瞬间,腰间的雁翎刀已削断了最左侧虏兵的手腕。

“管队当心!”杨道庆的嘶吼刚落,一支冷箭擦着费书瑜的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帐篷柱上。

射箭的虏兵刚要拔第二支箭,就被贵哥儿的骑弓射穿了眼眶——那少年的左臂还在淌血,拉弓的右手却稳如磐石。

就在此时,左翼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满脸刀疤的虏兵正领着十余骑冲来,他的皮甲上还沾着酒渍,显然是从醉梦中被惊醒的。

沙计见此大喜,心道不亡我。

大声高呼:“巴图,巴图我在这里!”

那名叫巴图的虏兵猛地勒马,他的坐骑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大酋莫慌!”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手里的狼牙棒却舞得虎虎生风,“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这股生力军像是捅破堤坝的缺口。

费书瑜麾下夜不收原本就撕杀半响,已是强弩之末,能压制数倍于己的沙计麾下勇士全凭一口气!

此番被这个叫巴图带着生力军一冲一时既然难以招架,阵型既然有些不稳。

原本已被夜不收压制的虏兵突然士气大振,一个断了胳膊的虏兵竟抱着一名夜不收的马腿,硬生生将他拽下马来。

“撤!”费书瑜的吼声里带着血腥味,他的雁翎刀卡在一名虏兵的锁骨里,抽刀的瞬间,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放他们走!”

知道今晚斩杀沙计无望,见夜不收们红着眼不肯退,忙命贵哥儿吹响号角收拢人手。

那呜呜的声音像极了草原上的丧歌,杨道庆带领着剩下的夜不收迅速向他聚拢。

他们身后,沙计正被巴图护着,带着数十骑仓皇而去。

那些溃散的虏兵见首领逃脱,顿时如鸟兽散。

这时见夜不收前什长骑马向他直奔而来,待到近前向他高声怒问:“为什么把沙计老虏放走?”

费书瑜没回头,他正望着远处的火光——那里有一面黑色的狼纛,在烈焰中猎猎作响。

听到质问不由一愣!问道:“你什么?”

前什长此时也有点冷静下来了,见周边都是费书瑜的人,一个个对他怒目而视。

副管队杨道庆更是手持斩马刀,大有费书瑜一声令下就把他乱刀砍死。

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在战场上既然直面质疑上官的军令,要是被费书瑜借机用战场抗命杀了都是白死。

一时不由汗流浃背,忙单膝下跪抱拳行礼道:“管队,沙计跑了,我们要不要追?”

费书瑜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但念及这人不过一莽夫,而且作战勇猛,刚刚突击大营时一直拼杀在前,也就没同他计较。

“急什么,老虏跑不了!杨千总的人就在后面等着呢!”

“再沙计跑了,他的大帐跑不了!”他舔了舔唇角的血,“他的大纛和印信更跑不了!。”

正如费书瑜想的,刚刚冲出他们拦截的沙计一行一头撞上杨千总他们。

巴图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他勒马的瞬间,看见沙丘后的玄铁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光,那是只有明朝边军大将家丁才有的装备。

“大汗快走!”他猛地调转马头,狼牙棒直指前方,“兄弟们,跟我冲!”

巴图的狼牙棒顿在半空。

他身后的十余骑已经冲了出去,却在前排家丁的短统齐射中纷纷坠马,铅弹打穿皮甲的闷响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