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恒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他想不通。
他记忆里的父亲,除了在对奶奶的时候有些懦弱,但对他们姐弟俩,对妈妈,都是极好的。
难道以前的那些好,都是假的吗?
难道自己从来,就没有看清过爸爸的为人?
“在家里没有钱之前,爸爸不是这样的,以前爸爸对他们很好的。”
周晓琴沉默着,静静地喝着杯中的牛奶。
她并不意外。
人,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她对父亲的行为,没有失望,只有一丝因他伤害了母亲而生出的愤怒。
至于他的选择,她甚至可以理解,但绝不赞同。
在父亲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周晓琴就已经把他从“家人”这个范畴里,彻底剔除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身。
“好好休息。”
她走到周家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
“明还要干活。”
周晓琴的视线扫过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那里有她刚种下的希望。
“明早帮我给微型盆栽的竹子浇水。”
周家恒垂着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无精打采地点零头。
“知道了。”
“休息吧。”
周晓琴完,径直上楼。
“明还有很多事情干,还要采收,还要育苗,还要种植。”
她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没有情绪的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次日,还没亮透。
周晓琴就直接推开了客房的门,一把拉起还在床上精神恍惚的陆福珍。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意,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7号种植园里,远处的收割还在继续。
几十个种植机器人和上百名基因战士在田间高效地忙碌着,场面壮观而有序。
顾宴锋和他手下那群精力旺盛的基因战士们,已经在这里忙碌了两两夜。
周晓琴将一杯温好的灵牛奶,直接塞进母亲冰冷的手里,语气没什么温度。
“妈,喝了。”
陆福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回神,她捧着温热的杯子,眼圈又红了。
周晓琴最见不得这个。
她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母亲,声音里带着柔和。
“喝完,跟我走。”
陆福珍不敢违逆,只能口口地把那杯带着奇异香气的牛奶喝完。
周晓琴指着旁边一块被智能机器人刚刚开垦出来的,足足有二十亩的黑色沃土。
土地平整,散发着肥沃的气息。
“妈,看到这块地了吗?”
陆福珍茫然地点零头,不明白女儿想做什么。
“从今起,这二十亩地,是你的了。”
周晓琴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陆福珍死寂的心湖。
“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育苗平台在那边,种子我给你准备好了,都是普通的1级作物,好养活。”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那张写满震惊和不解的脸,继续道。
“以后这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收成全归你自己。”
“你想卖掉换星币,还是留着自己吃,都随你。”
“这是你自己的东西,是你自己的底气。”
“有了这个,你还怕什么?”
底气,这两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陆福珍。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粗糙不堪的手。
这双手,为那个家付出了半辈子,换来的却是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生育工具。
她再抬头,看向眼前那片广袤肥沃的土地。
阳光正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辉洒在黑色的土壤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希望。
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从她麻木的心底升起。
那是踏实,是安稳,是一种将命运重新握回自己手中的掌控福
陆福珍的眼泪,终于决堤。
但这一次,不再是为那个男人,那些所谓的亲人而流。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紧紧攥在掌心,任由泪水混着泥土,从指缝间滑落。
周晓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递纸巾,也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哭吧。
把过去几十年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
然后,站起来,像个真正的人一样,为自己而活。
果然,周晓琴的法子是有效的。
从那起,陆福珍像是换了个人。
她不再发呆,不再流泪,每不亮就起床,一头扎进那二十亩地里。
育苗,翻土,浇水……她做得比种植机器人还要认真。
仿佛要把后半辈子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这片土地上。
周家恒看着母亲重新焕发了生机,心里的大石也落霖。
只是,他和姐姐的心里,都还悬着另一件事。
两过去了。
整整四十八个时。
父亲周旺国的终端,一次都没有响起过。
没有信息。
没有通讯请求。
甚至没有一个无关紧要的表情包。
那份沉默,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血脉亲情,彻底斩断。
周家恒终于明白,在那个男人心里,他们姐弟俩,连同他们的母亲。
或许真的不如一个虚无缥缈的,拥有强者基因的“儿子”重要。
失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将这份失望,转化成了滔的怒火。
于是,这两,整个种植园的气压都低得可怕。
顾宴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眼睁睁看着他那个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座冰山的亲哥。
被嫂子周晓琴揪着胳膊上的肌肉,拧了好几圈。
而他哥,不仅不生气,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还低声哄着。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顾宴云看得目瞪口呆。
哥,你错哪了,你就不敢了?
嫂子明明就是在无理取闹地撒气啊!
而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是在休息的时候,想凑到周家恒身边,问问育苗的技巧,就被对方一记眼刀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顾宴云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跑了。
后来,他才从他哥那里,断断续续地知道了周家发生的那场闹剧。
借腹生子?
顾宴云听完,半没出话来。
他终于理解了周家姐弟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暴躁脾气。
换做是他,他可能当场就把那老宅给拆了。
傍晚,收割工作告一段落。
顾宴云靠在一棵沃柑树下,看着不远处。
育苗平台上,周家恒正耐心地,手把手地教着母亲陆福珍,如何操作育苗箱的控制面板。
太阳的光晖,为母子俩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岁月静好,仿佛一幅画。
顾宴云的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之前私下里,他和其他几个队长,已经习惯称呼周旺国为“岳父”。
现在看来。
这个称呼,得改改了。
周家恒承认,那才是岳父。
他不承认,那个人,就什么都不是。
一个外人而已。
周晓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广阔的莲藕田上。
300亩的水田,波光粼粼。
一群S级以上的基因战士,正以一种极其野蛮又高效的方式进行着采收。
只见李承缘双手虚按,整片水田的泥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分离。
浑浊的泥浆和清水,仿佛两条互不侵犯的巨蟒。
在空中扭曲,盘旋,最后被他狠狠甩到远处的空地上。
失去了泥水遮掩的田底,露出了盘根错节的莲藕。
它们像一条条白玉臂膀,静静地躺在那里。
紧接着,赵北乾和战磊等人下场。
他们甚至不用弯腰,精神力如无数只无形的手。
探入土中,将那些长得足够粗壮的莲藕整根拔起,轻飘飘地浮到半空。
至于那些个头还,尚在生长期的,则被心翼翼地留在原地。
甚至有些地方莲藕长得过于密集,他们还会将多余的莲藕挪到稀疏处,重新栽种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