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宋智林从医院绕到街边烧烤摊,借着啤酒消解烦闷,一直喝至深更半夜。
他独自穿行巷弄时,忽然被人蒙头拖拽。接踵而来的是拳脚。
“谁、谁光化日之下打人?”
“关你个头,大黑的。”顾尘舟压着嗓子,一拳砸在他肩头,脚下顺势一勾。
宋智林酒劲本就上头,挨了几下拳脚立马站不稳,踉踉跄跄摔坐在满地垃圾碎屑上,刚灌下肚的啤酒在胃里翻涌,晕头转向扒着墙胡乱挣扎:“有话好好!我没欠钱没结仇,半夜挨揍算什么规矩?”
“少爷,再动手怕是要闹出人命。”
“旁边就是医院,打完直接把人丢过去。”
树荫里,陆景川倚在车内,指尖划着平板处理事务,“看不出来顾少这般上心,难不成中意洛家大姐?”
顾尘舟神色平淡:“那是我嫂子的姐姐。”
陆景川才不信,啧啧了几声。
顾尘舟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的位置?”
“想定位你的行踪,于我而言轻而易举。”
顾尘舟抽了张湿纸巾慢条斯理擦手,落座在他身侧。“夜里行动定在几点?”
陆景川头也没抬:“即刻动身。”
“怎么,你也要跟着过去?”
“我哥都去,我自然搭把手。”
陆景川缄默。顾尘舟侧目打量,淡淡打趣:“怪不得近来总寻不到你的人影,原来是背地里在替我哥忙活。”
*
夜幕罩住东渡码头。
海沧大桥的光点飘在海面,零零碎碎。牛头山卧在码头后头,半山腰立着座废弃水产冷库。
满山芒草被海风刮得来回偃仰。铁皮墙面锈迹斑斑,破窗户漏风,呜呜作响。遍地乱石,只剩一条烂泥土路连通山下货场。
山脚商务车关着顶灯,光线昏暗。
霍砚琛坐在主驾后座,虞卿在旁。面前几块车载屏幕,实时传着山上各处监控。
虞卿攥着衣角,眼神钉在屏幕上来回走动的看守身上。“九爷,阿凛他们能平安吗?”
“陆景川手下全是退役老兵。”霍砚琛点了下屏幕里的岗哨,语气平缓。
身侧李青松抬手指向画面里靠窗缩着的人影:“虞姐,替落落的是个侏儒,眉眼身形极像,脸上抹了黑灰,暗光下难辨真假。”
虞卿肩头松下来,随即又绷紧,继续盯着监控。
山脚四人把守,拎钢管揣对讲机,沿草丛打圈巡。半山破石屋藏两名暗哨,烟头在暗处一明一灭。冷库正门三人守着铁门,内层冰窖粗铁链锁死,门边摞着旧木箱。
山边暗处,陆景川、傅肆凛带着一众老兵已经埋伏妥当,队伍一分为二。
陆景川带人在山脚路故意踢落石块,弄出细碎动静。山脚守门的听见响动,扎堆往声源处赶。半山腰暗哨也下山支援,冷库门前分出两个守卫前去查探,正门瞬间空虚。
傅肆凛领一队人顺着临海礁石摸上山。一行人弯腰贴紧岩壁,直奔冷库后方的通风管道,从管道悄悄钻入库房。
冰窖最深处,角落里缩着的人影。
“落落。”
蜷缩的影子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定定看,又揉了揉。
“姐夫……?”声音发抖,“真的是你。”
话音落下,虞落扑过去抱住傅肆凛,放声大哭。
傅肆凛轻拍他后背。
等了几息。
“好了。再哭引来看守,谁都走不掉。”
虞落胡乱抹掉满脸泪水,仰头:“姐夫,我帮你拖延,你快点走,别管我。”
“傻孩子。”
车载监控同步播着这一幕。车里的虞卿偏过头。
傅肆凛安排两名弟兄悄悄护送虞落从后山密路赶去海边登快艇,自己则带上抹了黑脸的侏儒替身,刻意在后院巷道逗留断后,专等留守看守现身。
堵过来的是名蒙黑色面罩的壮汉,手里攥着家伙,身后跟着两名跟班。
蒙面人开口:“留下孩子,放你们活着离开。”
傅肆凛往前一步:“这孩子我带走,五千万。”
对方摇头:“上头吩咐这人至关重要。想活命,人留下,你们走。”
顾尘舟扯他衣袖:“哥,走吧。”
傅肆凛冷眼扫过看守,带手下抽身撤离。
黑人上前吩咐:“带回库房严加看管。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李青松盯着屏幕,拿起对讲机:“快艇原地待命。”
*
庄园这边,洛阳龙的火气渐渐平复,一行人结伴往别墅区走去。
洛阳龙脚步一顿,回头望向身后寸步不离的两人:“你们跟着我们做什么?”
迟羽白眉眼带笑:“想麻烦洛叔叔收留我和薇薇暂住一晚。”
陈薇薇撇嘴:“羽白,我们有车能回岛内。”
“要回你自己回,我留下来跟着洛叔叔学制果酱。”
洛渔:“爸,近来海城局势不稳,就让他们留下吧。”
洛阳龙叹口气,吩咐佣人妥善安顿。
严茉、严莉早已在三楼等候。
洛渔上了楼便问:“九爷回来了?”
“还没消息。”
沐浴后,洛渔握着吹风机,风嘴对着空气,发丝纹丝未动。她放下吹风机,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却毫无睡意,又拿起画笔在桌上涂了几笔,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凌晨一点,细碎脚步在别墅回廊响起。守在客厅的严茉瞬间警醒,掀开落地灯:“九爷?”
霍砚琛颔首:“人睡了?”
“太太方才在卧房画画,现下不清楚睡熟没樱”
霍砚琛缓步走到房门前。手抬起来,悬在门板上,停了几息,又落下。再抬起。最后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屋内灯火微暗。洛渔长发散落,趴在书桌上,画笔还搁在指间。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
“洛渔。”
睡着的人只下意识蹭了蹭桌面。
他伸出手。指尖碰上发丝前,顿了一瞬,而后轻轻拨开她挡在脸颊的发丝。
睡迷糊的洛渔抬手猛地拍开:“别吵。”
霍砚琛失笑。“趴在桌上睡容易落枕。”
见她浑然不醒,他俯身揽起,将人打横抱稳,放到床上。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
目光落在她脸上。
离婚不过几日。她眉心舒展,呼吸轻缓。
睡得比从前安稳。
迟羽白今晚也在庄园。
霍砚琛喉结微动,偏开眼。
他没再停留,转身熄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