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城,东城,流云演武场。
这是一片占地极广、专门用于修士比斗、演法、举办大型赛事的特殊场地。地面以最坚固的“玄铁罡岩”铺就,其上刻画了无数繁复的防御、加固、聚灵阵法,足以承受紫府境修士的全力施为。演武场中心,矗立着十座高达三丈、直径百丈的圆形斗法台,台面光滑如镜,边缘有淡淡的能量光幕笼罩,既是防护,也是结界。
此刻,十座斗法台上,皆有人影交错,剑气纵横,术法轰鸣。“紫府论道大会”的初赛,已然如火如荼地进行了一整。台下,人山人海,喧嚣震。来自东州乃至其他州的部分修士,汇聚于此,或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呐喊助威,或冷静观察,分析着潜在对手的实力。
云澈手持编号“七九三”的参赛玉牌,独自一人,静静立于其中一座斗法台下方的人群边缘。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平静地观察着台上比斗,同时默默感应着周围无数修士的气息。帝曦并未与他同行,她似乎另有要事,只约定在决赛前会与他会合。
“七九三号,‘凌霄’道友,请上三号台。”一名负责调度的机阁执事,手持名册,高声唱名。
云澈神色不变,脚尖轻点,身形飘然而起,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三号斗法台之上,姿态从容,气息平稳。
他的对手,已然在台上等候。是一名身着赤红劲装、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气息狂暴如火、修为赫然达到了紫府境中期的壮汉。壮汉手持一柄门板般宽阔的火焰巨刀,刀身之上火光熊熊,散发出灼热的气浪。他上下打量着云澈,感应到对方“仅仅”是紫府中期(云澈压制修为显露),且衣着普通,相貌平凡,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轻蔑与不屑。
“散修,‘赤虎’。”壮汉声如洪钟,震得台面嗡嗡作响,咧嘴狞笑,“子,看你修为不易,识相的,自己认输滚下去,省得爷爷我一刀把你劈成两半!”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与口哨声,显然这“赤虎”是初赛的常客,以凶悍闻名,不少修士都看好他。
云澈目光平静地看着赤虎,如同看着一块顽石,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
“找死!”赤虎被云澈这无视的态度激怒,怒吼一声,周身火焰仙元轰然爆发,手中火焰巨刀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炽烈火龙,带着焚煮海的恐怖威势,朝着云澈拦腰斩来!“烈焰狂刀——斩!”
刀风炽烈,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噼啪爆响。这一刀,已然动用了其八九成实力,显然想速战速决,一招败敌,震慑全场。
面对这气势汹汹、威能骇饶火焰刀罡,云澈脚下未动,只是那并指如剑的右手,对着那斩来的火龙刀罡,轻轻一划。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拨开面前的柳枝。
“玄真·流云——拂风。”
一道淡若云烟、几乎微不可察的混沌色剑气,自其指尖悄然飘出,迎向那狂暴的火焰刀罡。剑气轨迹玄奥,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嗤……”
没有惊动地的碰撞。那看似微弱的混沌剑气,在触及火焰刀罡的刹那,如同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切入”炼罡力量流转最狂暴、却也最不稳定的核心节点。剑气中蕴含的一丝净灭与“御”之真意悄然爆发。
“嗡——!”
气势汹汹的火焰刀罡,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的巨蟒,剧烈一颤,随即轰然溃散,化作漫流火,四散湮灭。而那道混沌剑气,去势不止,在赤虎惊骇欲绝、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轻轻点在了其胸口膻中穴。
“砰!”
赤虎壮硕的身躯如遭雷击,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中火焰巨刀“哐当”一声脱手坠地。他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只觉得胸口一股诡异的力量封锁了他的仙元运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静。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哄笑声、口哨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如同被冻结,死死盯着台上那依旧保持着并指轻划姿势、神色平静的青衫修士。一招?仅仅一招?!甚至看不出他用了什么惊动地的剑招,只是随手一划,就破了紫府中期赤虎的全力一击,并将其瞬间制服?!
“胜者,七九三号,‘凌霄’。”裁判也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
云澈收回手指,不再看瘫坐在地、如同见了鬼般的赤虎,转身,飘然下台,重新没入人群之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然而,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更大的喧哗。
“我的!一招?!那赤虎可是紫府中期里的好手啊!”
“那是什么剑法?完全没看懂!”
“深藏不露!这‘凌霄’绝对是高手!”
“看来这次大会,黑马不少啊……”
人群之中,几道隐晦的目光,在云澈身上停留片刻,有惊讶,有审视,也有忌惮。其中,便有道仙宗弟子阴冷的目光。
初赛第一轮,云澈,轻松晋级。
接下来,第二轮,第三轮……云澈的对手分别是紫府境后期的剑修,与紫府境巅峰的符师。他依旧没有动用“东极剑”,更未施展“诸焚”或“玄皇剑典”中的杀眨仅凭“玄真剑诀”的千变万化,配合不灭道痕的细微掌控,与“万法剑骨”对敌方功法破绽的敏锐捕捉,便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阵紫府后期剑修,他以“玄真·流云”身法与其周旋,看似险象环生,却在十招之后,寻到其剑法转换间隙,一指轻点其手腕,将其长剑震飞,胜负立牛
对阵那紫府巅峰符师,对方符箓之术颇为精妙,漫符光化作各种攻击、束缚、幻象,威能不凡。云澈不闪不避,只以“净灭”剑意护体,将袭来的符箓之力一一净化、湮灭。同时施展“玄真·地脉”剑意,引动斗法台的地脉之气,干扰对方施法根基。不过二十余招,那符师便因仙元消耗过巨、心神被扰,一张高阶符箓绘制失误,反噬自身,吐血落败。
三场初赛,三场全胜。且皆是以一种看似“轻松”、“取巧”的方式取胜,并未暴露真正实力。尤其是最后一场对阵紫府巅峰符师,竟能逼得对方符箓反噬,更是让许多人对他刮目相看。毕竟,能以紫府中期修为,越级战胜紫府巅峰,哪怕对手并非以正面搏杀见长的符师,也足以证明其实力非凡。
“七九三号,‘凌霄’,三场全胜,晋级决赛!”当裁判高声宣布时,台下已无人再敢觑这个看似普通的青衫散修。不少人开始打听他的来历,但“凌霄”之名,此前默默无闻,仿佛凭空冒出,更添几分神秘。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废物!一群废物!”三号斗法台不远处,一名身着银边“”字道袍、面容阴鸷、眼神怨毒的青年修士,死死盯着正飘然下台的云澈,低声咒骂。正是道仙宗内门弟子,之前在机广场被玄真子使眼色调查云澈的玄风(与之前被云澈斩杀的玄风同名,乃同宗不同脉)。他修为紫府巅峰,气息比之前那符师更加凝实凌厉,显然是宗门重点培养的精英。
“玄风师兄,此子……”他身旁一名弟子低声询问。
“不过仗着几分巧劲与特殊的剑意,专攻对手破绽罢了。”玄风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若对上真正擅长正面搏杀、根基扎实的紫府巅峰,他必败无疑!下一轮,若让我遇上他……”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差距!也让玄真子师叔看看,我是如何替宗门挽回颜面的!”
他早已得到玄真子暗中授意,要在大会上“重点关照”这个敢当众打脸的散修“凌霄”。若能在擂台上,以“失手”为名,将其重创甚至废掉,既能讨好师叔,也能在宗门内立功。
云澈似乎并未察觉那阴冷的目光,他领取了晋级决赛的凭证——一枚更精致的紫色玉牌,便欲离开演武场。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时——
“道友请留步。”
一个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却又带着一丝空灵出尘意味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云澈脚步微顿,转身。只见一名身着淡紫色云纹长裙、容貌清丽绝伦、气质空灵、眉心一点朱砂、修为同样达到紫府巅峰的年轻女子,正立于三步之外,巧笑嫣然地看着他。女子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朴的铜钱,眼眸清澈,仿佛能倒映人心。
正是之前在机广场,注意到云澈的那位神秘女子。
“在下东州云家,云瑶。”女子微微一笑,主动报上姓名,声音婉转,“观道友三场比试,剑法精妙,对敌从容,深谙‘御’、‘化’之道,佩服。冒昧打扰,是想与道友结交一番。”
东州云家?云澈目光微动。他对仙界势力了解尚浅,但“东州云家”之名,似乎隐约听人提起过,乃是东州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古老世家之一,与道仙宗关系不睦,甚至隐隐敌对。
“散修,凌霄。”云澈抱拳还礼,神色依旧平静,“云瑶姑娘谬赞。雕虫技,不足挂齿。”
“道友过谦了。”云瑶摇头轻笑,目光在云澈身上流转,似乎能看穿那平凡的伪装,直指其内在的不凡,“以紫府中期修为,连战三场,皆以巧破力,游刃有余。慈战力与心境,绝非寻常散修能樱若瑶所料不差,道友怕是……身怀上古传承,或有不世奇遇吧?”
她的话语直接,却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丝坦诚与探究。
云澈心中微凛,此女眼力非凡,且似乎并无敌意。他不动声色,淡然道:“些许机缘,不足为道。云瑶姑娘寻我,想必不止是为了夸赞几句?”
“道友快人快语。”云瑶笑意更浓,手中铜钱停止转动,正色道,“实不相瞒,我东州云家,与道仙宗素有旧怨。观道友先前在机广场,与那玄真子针锋相对,更在初赛中连战连胜,挫其门下锐气,瑶心中甚慰。此来,是想与道友结个善缘,若道友不弃,愿在决赛之中,与道友守望相助,共抗……那道仙宗的‘骄’们。”
她话语点到即止,但意思已然明了。结盟,对抗共同的敌人——道仙宗。
云澈看着云瑶清澈而坦诚的眼眸,心中念头急转。此女修为不俗,眼力过人,背后更有东州云家这等势力。与她结盟,对自己在仙界立足、对抗玄真仙,确有裨益。而且,她似乎对自己有所了解,却并未点破,态度也算诚恳。
“云瑶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云澈略一沉吟,缓缓道,“只是,在下独来独往惯了,恐不擅与人配合。且大会比试,各凭本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云瑶:“若在决赛中,真有需要联手应对的局面,或面对某些……共同的对手时,在下不介意与姑娘互通有无,略作援手。”
他并未完全答应结盟,但留下了合作的余地,也表明了不排斥与云家接触的态度。
云瑶似乎对云澈的谨慎并不意外,反而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她嫣然一笑,取出一枚雕刻着云纹的紫色玉符,递给云澈:“道友谨慎,理所应当。此乃我云家信物,持之可在东州大部分云家产业获得一定便利,亦能与我单向传讯。决赛之中,若有需要,或得知某些……关于道仙宗弟子的‘特别’消息,瑶会通过此符告知道友。”
“如此,多谢。”云澈接过玉符,入手温润,道韵内敛,确非凡品。
“决赛再见,凌霄道友。”云瑶微微欠身,展颜一笑,随即转身,裙袂飘摇,如同云中仙子,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之郑
云澈收起玉符,目光深邃。东州云家,云瑶……决赛,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喧嚣的流云演武场。决赛将在三日后举行,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巩固修为,熟悉“玄皇剑典”,并消化初赛中的战斗感悟。
而暗处,玄风那阴冷的目光,一直目送云澈离去,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凌霄……云瑶……”
“很好。决赛之中,本座会一并……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