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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书屋 > 历史 > 大明秦王,从截胡徐妙云开始 > 第1614章 假文人,真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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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4章 假文人,真莽夫

朱梓脸上的表情也在变——

嘴角的倔强还没退干净,眼底已经冒出了一层惧意。

他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是他害怕时的习惯,往后缩,缩到一个东西可以挡着的地方——

椅子就是他的墙。

他不吭声了。

别看潭王平日一副文人打扮——

着长衫、摇折扇、吟风弄月

——

骨子里还是个莽夫。

他那种是假的,是装出来的。读书不多,但会背几句诗、摇几把扇子、装几副雅骨,外人看着像那么回事,实际上连王羲之跟王献之谁是谁爹都分不清。

他在长沙城里养了一群清客相公,不是因为爱才,而是因为那些人能给他写几首奉承诗、捧他几句贤王雅量——他需要这种东西,就像溺水的人需要浮木,不是真的喜欢木头,而是没有就会沉。

反倒是湘王朱柏,生臂力,能左右开弓,饱读诗书——才是真正的文人雅士。他不装,因为他不需要装。他读书是真读,写字是真写,连逃命的路上都还揣着几卷书。

这俩人,一个穿着书生皮囊裹着莽夫心,一个生着武将筋骨藏着文士魂,老爷着实会开玩笑。

经湘王再三提醒,朱梓总算回过味来。

他脸色变了几变,先白后红又转青,跟换了三张面具似的。

末了喃喃道:

不是十二弟提醒——他吞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本王差点忘了,朝廷的钦差还在五开洞……

话到一半,惧意又转成了恼怒——他这人就是这样,害怕到极处就变恼,恼到极处就变狠——咬牙骂道:

朱老二这个混蛋!死了都不消停——还要折腾咱们兄弟!

骂归骂,声音了许多。

朱柏注意到他攥着铁骨朵的手松了松——八哥不怕二哥这个人,但他怕朝廷、怕钦差、怕父皇追究。他怕的不是鬼,是活人。

来人!朱梓一挥手,去把赵先生和葛先生请来,本王有要事相商!

一名内使领命,弓着腰退了出去,跑着往长使司去了。

脚步声在回廊上啪嗒啪嗒地响,越来越远,最后让夜风吞了,只剩檐下铁马叮叮当当的余响——空落落的,像一个人在空屋子里拍手,没人应。

朱柏在旁边听着,暗暗点头——八哥虽然糊涂,但关键时候还知道请幕僚来商量,不算无可救药。

不过他又想到了一层:八哥叫的是赵先生和葛先生,可这会儿葛诚还躺在床上养伤,叫了也来不了。

八哥这一嗓子,与其是叫人,不如是做样子——让下人们看看,本王遇事是从善如流的,是礼贤下士的。

至于能不能真请来,请来了听不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等待的间隙,暖阁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两个吵完架的人之间的沉默——空气里黏着一层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兄弟之间才有的、又亲又隔的涩。

就像一颗松动的牙,你明知道它在那儿,舌头偏要一遍一遍地去顶——不疼,但硌得慌。

朱梓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拿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啪、啪、啪——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一只漏壶在慢慢数着滴。

他敲一下,烛火就晃一下;再敲一下,影子就颤一下。

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看那样子,像是方才那场暴怒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朱柏站在窗边,没话。

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湘江方向隐隐有几点渔火,忽明忽暗,像溺水的人眨眼睛。更远处,长沙城的轮廓隐在际线下,城墙垛口一个接一个,像一排齐齐整整的牙齿,咬着半轮残月。

月亮让薄云遮了半边,露出来的那半边惨白惨白的,像一张剪了一半的纸。

他忽然想起了荆州——荆州的城墙上也有垛口,也咬着月亮。不过荆州的月亮比长沙的亮,因为荆州的风比长沙的干,没有这股子湿漉漉的水汽糊着。

他摇了摇头,把荆州的月亮甩出脑子。

现在不是想家的时候。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伸手拢了拢——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抚平什么——然后把手收回来,插进袖子里。

袖子里揣着几卷书,从荆州带来的,卷角都磨毛了。指尖碰到书卷的边角,像碰到了一个老朋友的手——凉的,但是熟。

他就这么站着,等。

黄俨站在门口,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方才两位殿下吵架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在宫里当差这些年,他学到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主子吵架,奴才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是装作不存在——眼珠子不动,嘴巴闭上,呼吸放到最轻,连影子都收着。

这会儿他双手捧着托盘,托盘上搁着证词和那方金印,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

可他不敢换手,更不敢把托盘放下——

万一哪位殿下突然要看,他要是慢了一拍,吃的就是铁骨朵。

他悄悄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脚底板麻了,像踩着两块砖头。

金印压手。

十五斤的纯金,捧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不敢低头看——怕看了就移不开眼。金子这东西,看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两眼就想摸,摸了就想……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奴才的命比纸薄,金子比命重。不碰,才活得长。

片刻之后,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内使那种跑的啪嗒啪嗒,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一步一步踩得很实的咚——咚——咚——,中间还夹着竹杖点地的笃——笃——笃——。

两步一杖,杖落步起,起落之间有一种苦修僧般的节奏福

这不是下饶脚步,是老饶脚步——每一步都在跟地心引力做谈判,谈不拢就多停一停。

朱柏从窗边转过身来。

朱梓也停止了敲膝盖,把折扇往袖子里一塞,坐直了——那个只维持了一瞬,他又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故意松了松肩,靠回椅背上,摆出一副本王泰然自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