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重这两个字极轻,却锋利如薄刃,瞬间割破两人之间仅剩的温存。
苏韵儿指尖微颤,心口骤然一缩,疼得发紧。
她很清楚前路是什么——苏氏将倾,薄家更是步步杀机。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安稳结局。
对面的薄司宴身形骤然僵住。
外人只看见他这几骤然疏远、刻意避而不见,只当他是厌烦冷淡。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所有的疏离,全是迫不得已的隐忍与守护。
人一旦深爱,便会滋生自卑。
他也不例外。
他不敢将她拖进自己的泥泞里。
可这份隐忍,此刻尽数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他抬眼,声线沙哑干涩,裹着化不开的病态疲惫,一字一顿,低哑反问:“自重?”
苏韵儿硬压下心口酸涩,抬眸眼神清冷,避开他的目光。
“是。薄总,往后还请与我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薄司宴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语调轻得发虚,藏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死死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以前的她,会满眼笑意依赖他,会黏着他,会把所有温柔都留给他。
“韵儿,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苏韵儿喉咙发紧,语气却寸步不让:“此一时,彼一时。从前是我不懂事,太过逾矩,往后不会了。”
薄司宴往前半步,身形微压,强势锁住她躲闪的眉眼,步步紧逼,嗓音沉得发闷。
“你告诉我,哪里逾矩?”
“是我主动牵你的手逾矩,还是你心甘情愿靠近我的时候逾矩?”
逼饶问句落下,苏韵儿眼眶瞬间发酸,水光险些翻涌而出。她死死忍住,冷声道: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和我都自顾不暇,我们纠缠下去,谁都好不到哪去。”
薄司宴眼底彻底沉暗,落满落寞:“所以你之前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
短短一个字,耗尽了苏韵儿所有力气。
“是。”
她看着他骤然发白的眉眼,继续狠心开口:“是我一时糊涂,一时兴起。现在清醒了,薄总何必再揪着不放?”
薄司宴静静看着她。
他太了解她了。
她在逼自己放手,逼自己推开他。
“你所谓的清醒,就是彻底推开我?”
苏韵儿面色愈发冷淡,刻意忽略心底的溃不成军。
“不然呢?我们继续纠缠不清,有意义吗?”
“怎么没有意义。”
薄司宴眼神死死锁住她,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字字沉烈。
“苏韵儿,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心里真的舍得?”
舍得吗?
怎么可能舍得。
她爱得克制又滚烫,无数个深夜,都被这份爱而不能、求而不得的感情折磨得辗转难眠。
可她是穿书者,她看得见宿命的结局,看得见即将倾覆的苏家,看得见他身处的万丈深渊。
她赌不起,更输不起。
苏韵儿抬眼,眼底终于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却冷硬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舍得。对我而言,这段纠缠,从来都是负担。”
薄司宴眸色骤暗,声音破碎得厉害。
“我对你所有的迁就、所有的偏爱、所有的不顾一切,在你眼里,就只是负担?”
苏韵儿不敢看他深情又破碎的眼眸,那里面的真心太滚烫,会瞬间击溃她所有伪装。她偏过头,狠心点头。
“是。我想要安稳,薄司宴,你给不了我安稳。”
这句话半真半假。
他能给她极致的偏爱,给她独一无二的温柔,却唯独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他的世界风雨遍地、杀机四伏,靠近他,便是无尽风波、无尽险境。
“所以你选择划清界限,选择……不要我了?”
苏韵儿鼻尖酸涩发胀,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咬着牙,一字一顿,决绝到底。
“是。从今往后,薄总与我,各不相干。”
四字落地,彻底击碎薄司宴连日隐忍的所有坚持。
他熬过病痛孤寂,扛下所有误会,甘愿被冷落、被疏离,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两清。
他眼底光亮彻底熄灭,望着她强忍狼狈的模样,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苏韵儿,你真的……好狠的心。”
千般委屈、万般深情,最终尽数咽回心底,化作一片死寂。
苏韵儿听着他破碎沙哑的语气,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何尝不狠?
她最狠的地方,是明明爱他爱到入骨,却只能亲手推开自己的全世界,狠狠折磨他,也凌迟自己。
再多眷恋与不舍,终究抵不过宿命的碾压。
她挺直脊背,决然转身,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
长痛不如短痛。
放过他,也放过濒临崩溃的自己。
一一
薄氏这几日的气氛,冷得近乎刺骨。
顶层办公区死寂沉沉。所有员工走路踮脚、呼吸放轻,没人敢触碰总裁低到谷底的气压。
谁都清楚,薄司宴这是真的动了怒、沉了心,是那种山雨欲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极致阴冷。
墨靳言刚踏出电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被这股寒气迎面砸得打了个寒颤。
他左右张望一番,活像偷摸闯禁区的闲人。
周泊早已候在一旁,面色凝重,压低声音汇报:“墨先生,薄总和苏姐,一刀切了。”
“嚯?玩这么大?” 墨靳言眼睛一瞪,夸张地捂住嘴,随即又立马压低音量。
“难怪这冰山连人都不想见了。行,我去会会他。”
他整理了下衣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向办公室,心里却在暗自叫苦。
摊上这么个阴晴不定的兄弟也就罢了,偏偏还谈了人家外甥女,他这身份属实尴尬。
门虚掩着,漏进一缕微弱的光。
室内遮光帘半落,光线暗沉。
薄司宴端坐于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眼冷戾疲惫,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冰气场,死寂得毫无半点人气。
墨靳言推门而入,故意清了清嗓子,还特意拉长语调,试图冲淡室内的冷意。
他往墙边一靠,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咳,舅子,听你被苏姐一刀切,彻底被甩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薄司宴缓缓抬眼,漆黑瞳眸深邃冷冽,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压迫福
“闭嘴。要么事,要么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