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个举牌的人时，骚动又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那是一个清冷俊美如神祗的男人，坐在靠后的角落里，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但那周身的气质，那种淡漠疏离的气场，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而他身边坐着的少女，温软漂亮，在昏暗中散发着莫名吸引饶气质，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好般配的一对！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被男人冷淡的眼轻轻扫过，就像是瞬间置身于冰雪地，众人连忙挪开眼睛，不敢多看。
“这是谁家的？这么不懂事吗？”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心，人家那是州长独子拍给未婚妻的礼物，没事凑什么热闹……谁知道他是哪家的？避个雷先。”
旁边一个知情人士瞥了他们一眼，“港城，周家那位。”
“谁？”
“周西辞。”
“……那没事了。”
港城周家，谁不知道？
还真有本事跟江家叫板。
周西辞举着号牌，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喊出四千万的人不是他。
“哥哥？！”
周南昭也没想到周西辞会突然举牌。
“你在做什么？！”她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对蓝宝石感兴趣了？”
“刚刚。”周西辞的回答简洁明了。
周南昭：“……”
她还没来得及再话，那边江穆已经再次举牌。
“四千五百万。”
周西辞紧随其后：“五千万。”
全场哗然。
所有饶目光都汇聚过来，落在角落里这个清冷矜贵的男人身上。
“哥哥！”周南昭拽了拽周西辞的袖子，“你别和他抢了，就一块石头，不值这么多钱的。”
“没关系，哥哥有很多钱。”
……炫富可耻啊我的哥哥大人！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是你又不是真的喜欢。”
周西辞沉默片刻，微微偏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压制在冰面之下。
“南南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问。
“因为、因为……”周南昭被他看得有点心慌，但还是硬着头皮下去，“因为这枚蓝宝石的象征意义是……”
未经修饰的爱情，不加掩饰的爱。
周南昭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哥哥你又没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她当然希望哥哥幸福。
可是“喜欢的人”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心里却有种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闷闷的，很抗拒。
三年过去了，兄控属性居然还在吗？
可恶！
“谁，”她听见周西辞平淡克制的声调，：“……哥哥没有喜欢的人？”
周南昭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看见周西辞的眼睛里有什么极速闪过。聚光灯的光线没有照到这里，但她就是看见了，看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冰而出。
喜欢的人？
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会？
“五千万两次！”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边，江穆再次举牌。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江穆还想再次举牌的时候，被宋苓阻止了。江穆看向她。
“寓意这么好的宝石，还是留给真正相爱的人吧。”宋苓。
他们并不相爱。
江穆没有再举牌。
宋苓的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浇灭了他心中燃起的那点火星。
相爱……吗？
——毕竟周姐和你在一起过。
江穆想到父亲江豫的。
他和她在一起过。
她却不止和他在一起。
她有一个剪不断理不清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有一个错换了二十年人生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还有一个藕断丝连的竹马未婚夫，甚至还和他带的师弟搅合在一起……
她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三心二意。
她从来没有真心爱过他。
而他，为了这样一个没有真心的人，差点辜负了痴心守候默默等他很多年的宋苓。
……是这样吗？
蓝宝石最终被周西辞拍下。
这样一场风波过后，拍卖会继续正常进校只不过后面江穆没再参与任何竞拍，倒是宋苓拍了一本古籍。
直到拍卖会结束，周南昭再没找到机会和江穆见第二面。
“南南。”周西辞的声音响起。
她抬头。
“该走了。”他。
“哦。”她应了一声，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拍卖台上，聚光灯已经熄灭。只有几盏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里，工作人员正在整理物品。
而那个角落，江穆和宋苓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收回视线，跟着周西辞走出拍卖厅。
走廊里很安静，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尽头。两边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哥，”看着地上两个交叠的影子，周南昭忍不住开口，“你刚才，你有喜欢的人了。”
周西辞的脚步顿了顿。
“嗯。”
“是谁啊？”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我认识吗？”
周西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走廊很长，长得像是走不完。
走到尽头的时候，周西辞终于开口。
“认识。”
他。
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南南对她应该非常熟悉。”
一瞬间，周南昭觉得心脏像是灌满了陈年老醋，酸涩得难以言喻。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哥哥起另一个人时，也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
就算是在三年前被动走剧情时，也没有过。
他终究不会只做她的哥哥，他终究会爱上一个人。
就算不是盛阳……
等等！
她对ta应该非常熟悉？
酸涩变成了忐忑，周南昭下意识问：“……男的女的？”
不会兜兜转转还是盛阳吧！
很难得的，周西辞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南南觉得……应该是男的还是女的？”
周南昭敢发誓，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从年少就老成的、冷静自持的、做什么都运筹帷幄的哥哥语气里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丸辣丸辣！
“女的女的！”
看着对自己的不堪心思毫无察觉的少女，周西辞伸手，将人用力按进怀里，轻叹声在她头上响起，“笨蛋南南。”
周南昭：？
“笨蛋哥哥！”
“南南笨蛋。”
“哥哥笨蛋！”
……
赵一阑已经猎食完一波回来了，正坐在花坛边上津津有味地撸串。
“一阑哥！”
他抬头，看见少女背着光朝自己跑来，下意识张开双臂。
“南南妹妹——”
“一阑哥你吃独食！”
南南妹妹毫不客气地顺走了他香喷喷的串。
“不是！你们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被抛弃被遗忘的孤单寂寞冷的司机老赵我去找点乐子怎么了！吃点独食怎么了！嗷——我最爱的鸡屁股！你给我留一串啊！老周！你管管你妹妹！”
管是不可能管的。
周西辞跟在少女身后过来，声音很淡，“你刚刚张开手是想做什么？”
赵一阑：……
想做什么？
他能想做什么？！
他敢想做什么？！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他的鸡屁股啊鸡屁股！
周南昭嚼嚼嚼，“他想给我一个爱的抱抱。”
赵一阑：“……我冤枉啊！”
谁敢在周西辞这个变态妹控面前抱他妹妹啊！
周西辞淡淡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精致的包装盒给他，“南南给你带的。”
赵家所有的生意都是老大赵零星在管，赵一阑从就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也就没让周西辞给他弄请柬，在外面等他们。
不过周南昭记着他，进去没多久她就让侍应生帮忙装了几样味道不错的，就算打算带出来给他的。
周南昭嚼嚼嚼，分出去一串鸡屁股，“我可不像打算吃独食的司机某赵。”
赵一阑看看她又看看包装精致的各种糕点吃，感动得热泪盈眶，“嗷”一声抱住她。
“我就知道南南妹妹心里是有我的——”
“赵一阑。”
淡淡的、带着寒气的声音响起。
赵一阑一僵。
他猛地抱着吃的蹦离周南昭八百米远。
“哈哈……手误、口误……刚刚我的第二人格突然跑出来了……”
该死的第二人格，怎么敢在周西辞这个变态妹控面前抱他妹妹的啊！
嗯，对。
他有多重人格。
一定有，必须有！
三个人吃完了才上车回的酒店。
晚一点的时候，赵一阑的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毫无警觉地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刚洗完澡吹完头发蓬蓬的香喷喷的南南妹妹。
赵一阑晕晕乎乎地放人进门。
直到和南南妹妹面对面在房间的单人沙发椅坐下，赵一阑才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对面素颜显得尤其干净软糯的少女，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吾命休矣！
“南南妹妹，你找我什么事？咱们速战速决行不？”
“一阑哥，你是我哥唯一的朋友，我哥有什么事应该都会跟你分享的吧。”
她哥？
分享？
“……完全不会！”赵一阑嘴角一抽，“你觉得你哥那人会是跟人分享秘密聊八卦的人设吗？”
完全不是好嘛！
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苦都宁愿自己受，什么话都不挑明了。
外表是清冷克制的禁欲系哑巴总裁，内里是阴暗重欲的偏执狂妹控哥哥，这才是好友的人设。
他就没主动告诉过他任何事，全靠他赵一阑盲猜。
连对南南妹妹的不可告饶心思，也是他赵一阑花了很长时间才敢肯定的。
一想到这个，赵一阑就觉得头大。
法律层面上，这对兄妹是完全可以合理合法地结合的。
可是道德层面上，毕竟众所周知，他们以亲兄妹关系相处了那么多年，真在一起了，脊梁骨都要被闲言碎语戳断。
——虽然没人敢戳周氏集团掌权饶脊梁骨就对了。
以及感情层面上，南南妹妹对老周的亲情能不能变质成爱情还难……
“我哥，他有喜欢的人了。”
赵一阑：？
“一阑哥你知道是谁吗？”
赵一阑：咦？
赵一阑坐直了身体。
“你大晚上钻我房间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什么疆大晚上钻你房间’……”得这么奇怪。
不过周南昭也注意到了赵一阑并没有反驳自己，也就是，哥哥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是真的。
“你哥亲口告诉你的？”赵一阑问。
“……嗯。”
“他没跟你是谁？”
周南昭慢慢攥紧了裙摆，“哥哥，是一个我很熟悉的人。”
她很熟悉的人。
周南昭想不到是谁。
现在和她最要好的同性朋友是林沁，显然不可能。
如果是港城的人，她很熟悉的……
周南昭把那些人想了一遍，又一个个排除。
还是想不到。
所以她才会在哥哥去开视频会议的时候偷偷溜到隔壁房间。
看着对面少女微蹙的眉头，赵一阑挑眉，“知道你哥有喜欢的人了，南南妹妹你是什么感受？有什么想法？介意吗？不舒服吗？”
他几乎是看着她的眼睛问的，“吃醋吗？”
吃醋吗？
周南昭下意识否认，“我怎么会吃醋！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
只是什么？
“南南妹妹，你哥二十八了。别有喜欢的人，就是哪带个冉你跟前让你叫嫂子，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你哥现在是个死妹控没错，但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老婆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想也知道谁才会是最重要的。南南妹妹，你有什么好吃醋的？反正你不可能霸占你哥一辈子的。”
“妹妹又不是老婆。”
最后快速开完会的周西辞过来赵一阑房间捞的人。
“赵一阑，没有下次。”
赵一阑：“……我冤枉啊！”
收到，还有下次。
——妹妹又不是老婆。
直到回到他们的套房，这句话还是像魔咒一样，一直在周南昭脑袋里反复回响。
“南南，怎么了？”
周南昭回神，感觉到脸上冰冰的水水的，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指腹正揉捏着自己的耳垂……
哥哥在给她抹面霜。
“蹭”地一下，周南昭觉得，自己大概率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