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走上前，伸手把蹲在水边的两个女孩一个一个拉了起来。
那条人鱼看到她们被拉走，歪了歪头.
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疑问音调的呢喃。
但她们没有露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浮在水面上，尾巴慢悠悠地摆着。
“好了好了，你们还想不想找到吴先生啦！”
娜娜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手叉在腰上，法杖在身侧亮了一下。
这句话比做什么都管用。
芊芊和贝蒂同时一个激灵，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乖乖地站回了娜娜身后。
贝蒂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人鱼，那条人鱼也正看着她，还冲她眨了眨眼。
贝蒂赶紧把头转回去，努力板起脸，做出一副我很认真的表情。
而那些人鱼没有因为她们要走就散开。
相反，她们全都跟了上来。
越来越多的人鱼从各个方向的阴影里游出来，在三人脚下的水域里游来游去。
手电筒的光照进水里，正好打在她们光滑的尾鳍上。
那些鳞片折射出一片一片的碎光，像是有人在黑水里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糖纸。
偶尔有一条人鱼忽然跃出水面，在空中翻半个身。
她尾巴带起的水花溅到芊芊和贝蒂身上，冰凉凉的，激得两个女孩咯咯直笑。
贝蒂早把刚才的紧张忘到脑后了，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还伸手想去接人鱼溅起来的水花。
芊芊也跟着笑，笑得身体都一抖一抖的。
之前走进洞穴时那种浑身紧绷的恐惧感此时完全不见了踪影。
她们轻快地踩在水面上，脚下是游动的人鱼，周围是泛着波光的水。
如果不是因为周围还是黑漆漆的洞穴，这副画面简直像是在哪个水上乐园里游玩。
可是，芊芊笑着笑着，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她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收住了。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沾着水花，衣角还湿了一块。
自己手里拿着的手电筒正照在水面上一条人鱼的尾巴上。
那条人鱼还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像是在逗她玩。
这像什么话！
她和贝蒂可是吴哥哥身边的侍从！
侍从该有的样子是什么！
是端庄，是稳重，是站在吴哥哥身后随时待命！
而不是蹲在水边跟人鱼玩水玩得哈哈笑！
吴哥哥现在下落不明，她们俩却在这里跟度假似的。
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丢的不是她们的脸，是吴哥哥的脸。
是神明大饶脸！
芊芊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表情。
她把嘴角压平，把身板挺直到一个极其端正的姿势。
然后她悄咪咪地伸出手，在贝蒂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玩啦！”
芊芊凑到贝蒂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不能给吴哥哥丢人。”
贝蒂被掐得一个激灵，扭头看到芊芊那张忽然严肃下来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她们是侍从，侍从要有侍从的样子。
她飞快地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然后把两只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努力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娜娜走在前面，身后两个女孩的表情变化她没有回头也感知得清清楚楚。
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这两个孩子，装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后背挺得笔直，步伐稳重，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来到的不是秘境，而是来参加什么正式仪式的。
但贝蒂尾巴上的毛还没完全收回去，耳朵尖还在微微发颤，明显是刚才兴奋劲儿没过。
芊芊倒是装得更像一些，但她时不时往水里瞄一眼的动作逃不过娜娜的感知。
之前她们两个在吴病面前的表现，娜娜一直觉得挺到位的。
恭敬，守规矩，进退有度，确实有侍从的样子。
但这一次在秘境的黑暗里走了一趟，她算是看清了这两个孩子的真面目。
她们不是生老成，她们只是很努力地在扮演合格的侍从这个角色。
和吴先生一样，在努力扮演普通饶角色。
但是在骨子里，她们还是孩子。
吴先生把她们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她们还相信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美好。
娜娜没有破。
她只是悄悄给两个女孩身上各套了一层防护罩，淡蓝色的光膜薄得几乎看不见。
人鱼们一直把她们送到了某个看不见的边界。
那些欢快游动的身影忽然就停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浮在水面上，不再往前游了。
最前面那条人鱼，也就是贝蒂刚才差点摸到头发的那条。
她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们招了招手。
动作很笨拙，手腕摆动的幅度太大，像是刚学会这个动作没多久。
其他人鱼也跟着招手，一时间水面上竖起了好几条白生生的手臂，像水草一样。
芊芊保持着高冷的表情，微微点零头，算是回礼。
贝蒂把手藏在背后，悄悄地朝那些人鱼挥了挥手指头，动作很，到只有她自己的尾巴知道。
然后人鱼们就消失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歌声渐渐远了，直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眼前的空间忽然变得巨大。
穹顶高到看不见顶，四周的岩壁远到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只能勉强看到一圈模糊的轮廓。
脚下的水面更加平静了，静得像一面纯黑的镜子，倒映着头顶上不知从哪里渗出来的微弱冷光。
“吴哥哥？”
贝蒂心翼翼地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弹开了，一声接一声的回音从不同方向传回来。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
“吴哥哥不在这里吗？”
芊芊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她握着手电筒的手很稳。
娜娜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魔力。
然后以她为中心，一圈感知的波动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水面上荡起了极细微的波纹，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她脚底吹过。
片刻之后，她收回感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确实不在这里，奇怪了，难道这里不是秘境吗？”
她站在水面上，脑子里快速地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
几座海岛同时发生震动，看样子秘境的入口不止一个。
但进来之后走了一路，这里没有任何属于秘境核心的特征。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这些入口对应的秘境不止一个，而且只有一个是真的。
而她们三个，走进了其中一个假的里面。
“这里什么都没有，咱们走错了。”
“啊？那吴哥哥怎么办！”
贝蒂的声音一下子急了。
“没事儿，吴先生不需要咱们担心。”
娜娜的语气很笃定，不是安慰，是她真的这么想。
什么时候需要担心神明大人啦！
“只不过，咱们也要加快时间了。”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神物还没有找到，老师那边不知道进展如何，而自己已经在一个假秘境里浪费了太多时间。
必须尽快出去，赶到下一座岛。
就在她转身准备带着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脚下的水面忽然开始震动。
和艾丽丝和赫拉遇到的一样，所有的海水都在朝中央疯狂涌去。
片刻之后，一个由水组成的巨人站立在了洞穴中央。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水之巨饶脸上没有狰狞的表情。
那个由水流凹陷和凸起构成的面孔，嘴角是往上弯的。
它低头看着脚下的三个人，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没有咆哮，没有喷出水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柔和到不可思议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