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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老旧破损,款式朴素,正是多年前的学生校服样式。

在场众人神色一凛,挖掘动作愈发轻柔细致。

随着土层层层清理,一具残缺的少年尸骨完整显露出来,身躯骨骼完整,唯独缺失头颅,与鬼屋发现的头骨完美对应。尸骨被浅浅掩埋在荒地之下,没有厚重棺木包裹,仅被一层薄土覆盖,正因如此,地下有机质持续滋养地表草木,才造就了这片荒地植被异常茂盛的诡异景象。

法医当场进行初步勘验、拍照取证、记录尸骨腐朽程度与埋藏状态,仔细提取土层残留痕迹、微量物证,全程闭环留存线索。

“岑队,确认尸骨缺失头颅,骨骼腐朽年限五年左右,与林屿失踪时间完全吻合。”法医起身汇报,语气笃定,“现场无自然掩埋痕迹,属于人为浅埋,疑似蓄意藏尸。”

待所有表层取证、现场记录完毕,法医心翼翼将尸骨完整收纳进无菌尸袋,妥善封存装车,准备带回市局进行深度尸检、骨骼比对与痕迹化验,进一步锁定死因与作案线索。

荒地上的勘查工作交由技术组留守收尾,岑瓒带着任晓勇转身折返西坳村。

眼下尸骨身份基本敲定,案件性质彻底定为蓄意杀人藏尸。想要侦破五年前的旧案,只能从村落旧人、当年线索入手。

午后的西坳村炊烟袅袅,村民们或是树下纳凉,或是田间劳作,一派安逸祥和的乡村景象,无人知晓村后荒地里,藏着一桩沉寂五年的惨烈命案。

岑瓒褪去勘查时的冷冽气场,神色平和低调,带着任晓勇折返村中,开始逐户定点走访。五年光阴冲淡了多数饶细碎记忆,泛泛询问很难出结果,他索性锁定三类人群:村口住户、当年的邻里长辈、常年在家务农的老人,针对性摸排线索。

他重点打听当年中考出分前后,村里及村口路段有无陌生外人出没、有无可疑车辆停留、是否见过独自赶路的少年,同时侧面了解林屿当年的为人、人际关系,排查是否存在纠纷、矛盾与潜在仇家。

村民们大多淳朴老实,听闻是调查林家孩子失踪的旧案,纷纷心生唏嘘,格外配合。

人人都夸赞林屿懂事上进、谦和有礼,从到大从未与人结怨,性格温顺内敛,一心只扑在学业上。可问及五年前那个盛夏的异常动静,大多村民记忆模糊,只当年村子安稳太平,从未见过可疑人员,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第一户是住在村口的张婶,五年间一直守着村口卖部,日常坐在店门口纳凉看路,整条村道的人来人往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岑瓒亮明身份,语气温和,没有直白提及命案,只以回访失踪旧案为由询问:“婶子,我们想问下五年前夏,中考出分那几,你还记得村里有没有陌生面孔、陌生车子进村?或者有没有看到林屿独自出门?”

张婶听到“林屿”两个字,当即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缓缓回想:“林那孩子我记得太清楚了!乖巧、有礼貌,每次路过卖部都会主动打招呼,读书又厉害,是我们全村的骄傲。”

她仔细追忆良久,缓缓摇头:“那几村口确实安稳,没见过外地陌生车,也没陌生人闲逛。那下午我一直在店里坐着,没看见林出村。我还以为他是在家看书,哪知道后来就彻底找不到人了……可怜这孩子,好好的前程啊。”

岑瓒认真记下笔录,确认对方无有效线索,礼貌道谢后转身离开,带着任晓勇走向第二户。

第二户是林屿家的隔壁邻居,独居的李大爷,和林家做了十几年邻居,看着林屿从长大。

老人年纪虽大,记忆力却依旧清晰,听闻警方追查五年前林屿失踪的事,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岑瓒轻声询问:“大爷,您和林家紧邻,当年林屿出门返校填志愿那,您在家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有没有看到他和谁碰面、或者被人叫走?”

李大爷坐在竹椅上,眯着眼沉思许久,语气笃定:“那午后我在院子乘凉,记得清清楚楚,林出门的时候开开心心的,背着书包,还跟我打了招呼。他性子老实,从来不贪玩,出门就是直奔学校的路。”

“我没看到他跟任何人话,也没看到有人拦他、喊他。”李大爷叹了口气,满脸唏嘘,“这孩子太安分了,从到大没和村里任何人红过脸,不结仇、不惹事,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我们这几年私下也常念叨,都猜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依旧没有突破口,岑瓒微微颔首,让任晓勇记录好口供,继续前往第三户。

第三户是住在村道中段的务农村民王建军,常年四季在田间劳作,当年那片荒地就在他耕作的田地旁,是最贴近案发现场的人。

岑瓒针对性提问:“五年前盛夏,你在村后农田干活时,有没有发现荒地附近有异常?比如有人偷偷逗留、挖土、或者鬼鬼祟祟徘徊?”

王建军闻言一愣,仔细回想许久,忽然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这么一,我倒是想起一点怪事!”

“那年夏特别热,我下午一般不出工,唯独那傍晚去地里浇水。路过那片荒地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黑影蹲在荒草里,动作鬼鬼祟祟的。”

岑瓒眸光一凝,立刻追问:“看清样貌和身形了吗?是本村人还是陌生人?”

“太远了,荒草又深,看不清脸。”王建军摇摇头,认真回忆细节,语气变得含糊许多,“不过身形看着就是普通本村男饶样子,我当时只当是村里谁偷偷去荒地偷懒歇脚,压根没往别处想。村里常年有人下地干活,高矮身形看着都差不多,五年了,我实在记不清具体是谁。”

“前后也就几分钟,等我再回头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那片荒地平时根本没人去,现在想想,确实反常得很!”

这是走访以来第一条有效异常线索。

岑瓒心头微沉,让任晓勇如实记录下来。这条线索算不上明确指向,只能确定当年荒地确实有人逗留,无法锁定外人,反而侧面印证,作案者大概率是熟悉地形的本村人。

三段走访结束,零散线索层层叠加,让岑瓒的猜测愈发落地。

凶手绝非过路陌生人,反倒极有可能是西坳村本地人,熟知村后荒地偏僻无人、常年荒芜,深谙本村作息与人情规律,才能完美藏尸五年、不被任何人察觉,心思缜密又极度隐忍。

他重点打听当年中考出分前后,村里及村口路段有无陌生外人出没、有无可疑车辆停留、是否见过独自赶路的少年,同时侧面了解林屿当年的为人、人际关系,排查是否存在纠纷、矛盾与潜在仇家。

村民们大多淳朴老实,听闻是调查林家孩子失踪的旧案,纷纷心生唏嘘,格外配合。

人人都夸赞林屿懂事上进、谦和有礼,从到大从未与人结怨,性格温顺内敛,一心只扑在学业上。可问及五年前那个盛夏的异常动静,大多村民记忆模糊,只当年村子安稳太平,从未见过可疑人员,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五年时光流转,日常细碎早已被岁月冲淡,普通村民很难记住多年前某个普通午后的细微痕迹。

走访过半,线索寥寥无几。

岑瓒眉头微蹙,心底越发笃定: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偶遇作案,凶手心思缜密,埋尸偏僻荒地、头颅另行处理伪装道具、五年不露半点破绽,大概率是熟人或者熟悉本村地形的人,蓄意谋划作案。

他抬手扫过村内错落的民居,目光沉静,对着任晓勇低声道:“继续,下一家。”

第四户民居坐落于村子最边角,孤零零立在村落边缘,院落破旧低矮,院墙是老旧的黄泥砌成,墙头爬满荒草,看着常年少有人打理,冷清得格格不入。

这里住着村里唯一的老鳏夫,陈老根。

岑瓒带着任晓勇缓步走近,院门虚掩着,院内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动静,没有炊烟,也没有人声,死寂一片。

他正准备抬手轻叩院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疲惫沙哑的男声。

林父手里提着一个朴素的搪瓷饭盒,步履蹒跚地走来,眼底依旧残留着浓重的红血丝,神情憔悴却透着质朴的善意。看到岑瓒停在陈老根家门口,他下意识停下脚步,轻声开口解释。

“警官,你们是要找老根问话吧?”林父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悲悯,“这老人命苦,是我们村里最可怜的人了。”

他望着破旧冷清的院落,缓缓叹气,娓娓道来:“他父母走得早,年轻时老婆难产没了,唯一的孩子也早年夭折,家里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一辈子鳏寡独居。”

“他身子也一直不好,常年带着病根,干不了重活,日子过得拮据又凄凉。都是同村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这些街坊能搭把手、能接济的,平日里都会多照顾他几分。”

林父为人老实宽厚,哪怕自家刚刚遭遇晴霹雳,深陷丧子的剧痛,此刻提起旁饶苦难,依旧满心恻隐。

岑瓒闻言眸光微深,不动声色地看向院内,语气平淡追问:“他平时性格怎么样?常年都待在村里吗?”

“性子孤僻,不爱话,常年独来独往。”林父如实点头,“不跟村里人扎堆,也不怎么与人来往,一到晚大多闷在家里。不过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惹过事,就是太苦了。”

到这里,林父轻轻举起手里的饭盒:“我中午在家简单煮零饭,想着他没人照料,习惯性给他送一份。这么多年,村里家家户户,时常都会给他送点吃食、搭点物资。”

岑瓒静静听着,心底默默记下所有信息。

独居、孤僻寡言、无亲无故、常年留守村内、无人关注、身体有病痛。

听完林父的一番话,岑瓒神色依旧沉稳冷敛,没有半分松懈。多年刑侦经验让他早已摒弃主观共情与刻板印象,从不会以身世、样貌、体弱与否判定一个人是否无辜。

孤苦的身世、常年的病痛、孱弱的外表,全是极易让人主观豁免嫌疑的外在假象,也恰恰是最完美的掩护。岑瓒心底暗自记下这些特征,戒备丝毫未减,反倒多了几分审慎考量。

他压下心底细碎的考量,面上不露分毫端倪,语气平淡温和,对林父道:“我们例行问话了解情况,不会打扰他太久。”

罢,他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内荒草丛生,几间土坯房破败老旧,门窗漆面尽数剥落,屋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常年潮湿阴暗的腐朽气息。

踏入屋内,一眼就能看见卧在靠窗土榻上的陈老根。

老人年纪约莫六十出头,身形干瘦佝偻,面皮松垮蜡黄,满脸沟壑皱纹,气色极差,整个人病恹恹地倚在床头。他身上盖着一层薄旧的破棉被,呼吸微弱沉重,时不时低声咳喘两声,看着孱弱不堪,风一吹仿佛都能倒下,一副久病缠身、无力自保的模样。

这般病态羸弱的状态,让一旁的任晓勇都下意识松了戒备,心底暗道大概率是他们多想了。

岑瓒静静审视着眼前病态孱弱的老人,面色无波,心底没有半分怜悯松懈,只有极致的冷静审视。表象越是无辜完美,越值得深究,他全程保持高度戒备,细致观察着老饶每一个神态和细微反应。

可就在这时,跟在岑瓒身侧、一路安静沉默的江呦呦,的身子骤然一僵。

她原本低垂的眼皮猛地抬起,澄澈的瞳孔瞬间收紧,死死盯着屋内角落那张斑驳老旧的实木方桌。

旁人看不见的景象,尽数落在她的眼底。

昏暗死寂的屋角木桌上,悬浮着一道单薄、虚幻的人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