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批死士刺杀萧靖辞,是为了漕运案。
江南漕运能只手遮,做到这么大,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在京城撑腰。
上面每一层都有贪官,一层一层,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一直延伸到京城,延伸到朝堂。
那些每在金銮殿上高呼陛下万岁的人里有多少是不清白的。
萧靖辞要动江南,要查漕运,要拔掉这根烂了多年的毒刺。
那些贪官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自己被查出来就是死,于是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望京亭的刺客,就是他们给萧靖辞的答复。
可萧靖辞没死,他们还动不了手,那就只能先忍,先缩,等风头过去。
可风头什么时候能过去?
谢亦尘还在江南,案子还在查,证据还在一点一点地挖。
他查得越深,那些人就越急。
那些人越急,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舒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里攥着那封信,指尖慢慢摩挲着纸边。
她虽然是穿越的,可她从三岁就来了这里,心里还是把萧靖辞当成亲哥的。
舒月做不到在他最危险的时候跑去江南享乐。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铺开一张信纸,提笔给陈珑回信。
她先把京城现在的局势简单写上,然后笔锋一转,写了另一件事。
在江南扬州有一名隐居的神医,姓华,医术撩,活死人肉白骨,被人称为华佗再世。
她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对他有恩,若是有需要,可以去扬州找他。
舒月从妆匣最底层翻出一枚玉佩,系在信上,又仔仔细细地封好口,叫来可靠的人,吩咐务必送到陈珑手上。
另一边的皇宫御书房,却是另一番光景。
江明远站在御书房门口,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头戴乌纱,腰系银带,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今年五十出头,在江南兴化县做了二十多年的县令。
本以为这辈子就在那个县城里终老,谁知道两个月前一道调令从而降。
把他从江南调到了京城,从七品县令擢升为户部侍郎,正四品。
他当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掐了掐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相信这是真的。
收到调令后的他便开始着手交接公务,出售房屋,终于在七月中旬等到了接任的官员,然后就带着夫人和行礼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今陛下单独召见他,他又惊又喜,已经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
想着见了陛下该什么,该怎么,才能不辜负这份大的信任。
“臣江明远,参见陛下。”他跪下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萧靖辞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本奏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江晚棠的父亲啊,按照民间的法,自己现在可是他的女婿,应当尊称他一声泰山大人。
他心里很激动,但面上还要维持那股淡漠冷酷的威武气势。
除了激动之外,他还有点心虚。
要是让泰山大人知道他把他的宝贝女儿给搞丢了,也不知道泰山大人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他想,但他不敢。
萧靖辞掩饰般轻咳两声,淡淡开口,“江爱卿平身。”
江明远谢了恩,站起身来垂手站着,始终不敢抬头直视圣颜,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脚尖。
萧靖辞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可谓像看什么宝贝一样犀利地上下打量江明远。
看着他就不由得想到如今下落不明的江晚棠。
他跟他的父亲有五分像,尤其是眉眼。
萧靖辞心里苦,所有人都跟他,没有江晚棠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明她还活着。
可是他想她,很想很想。
沉默片刻,萧靖辞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苦涩颓废的思念情绪中拽出来。
“江爱卿,朕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交给你。”
“陛下请讲。”
“你担任户部侍郎,与吏部侍郎、刑部裴云舟一起,协助御史台谢亦尘查江南漕运贪墨案。”
江明远心头一震,抬起头看了萧靖辞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江南漕运贪墨案,他知道。
这案子如今是朝中头等大事,牵涉之广,涉案之深,几十年来罕见。
陛下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他,让他参与审理,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手心微微出汗,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波动:“臣,领旨。”
萧靖辞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这个案子很重要。朕需要信得过的人。”
江明远心头一热,眼眶微微泛红,被他忍住了。
他深深叩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靖辞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江明远退出御书房,走在宫道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抬起头,望着边那轮明晃晃的太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是明君啊,妥妥的明君,他这辈子最想追随的明君!
先帝在时,他就是因为太过耿直,得罪了人,被贬到江南做了个县令。
不管他做得多好,治下有多清明,再没有升迁过。
二十多年了,他从壮年熬到白头,从热血沸腾熬到心如止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谁知道老爷开眼,让他遇上了明君。
陛下年轻有为,励精图治,任人唯贤,不看出身,不看资历,只看能力。
这样的君主,值得他肝脑涂地。
他想着,要办这个案子,未来一段时间肯定回很忙,不如趁着今这个机会去承宣候府看看女儿。
他们父女可是一年没见过了。
江明远想得很美好,可惜一出宫门就被裴云舟和吏部侍郎一左一右给架走了。
江明远:???
他先是一愣,旋即热泪盈眶,没想到京城官员居然这么努力。
那么他也不能落后,干就完了!
至于女儿嘛,等他办完了这个案子再去看她也不迟。
他相信女儿肯定不会怪他的。
嘿嘿。
? ?抽象真的会传染,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