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赵长山宣布散会,钱明礼回到办公室怒气冲冲。
他在农林局当了十几年的副局长,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机会,结果却功亏一篑。他怎么能甘心?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农林局,离开南陵县。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可是,他能去哪里呢?
他在市里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想调动工作谈何容易。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吴思远!
对,吴思远!
吴思远是市宣传部的副科长,虽然级别不高,但人脉很广。而且,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吴思远挑拨他去做的。
当初,就是吴思远找到他,让他趁机把赵长山和徐慎都搞下去,然后他再帮忙活动,让他当上局长。
现在出了事,吴思远不能不管他!
想到这里,钱明礼连忙拿起电话,拨通了吴思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吴思远懒洋洋的声音。
“是我,钱明礼啊。”钱明礼连忙道。
“哦,表叔啊。”吴思远道,“怎么了?有事吗?”
“出事了!”钱明礼焦急地道,“金银花的事情闹大了……”
“我知道了。”吴思远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道,“不就是制药厂跑路,金银花事情被徐慎摆平了嘛。多大点事。”
钱明礼愣了一下,道:“您都知道了?”
“废话。”吴思远道,“南陵县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吗?”
“可是,这怎么能是事呢?”钱明礼急道,“赵长山和徐慎没事了,那我怎么办?赵长山现在恨死我了,处处针对我。我在农林局还怎么待啊?”
“哎呀,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吴思远不耐烦地道,“这对你本来就没什么影响啊。本来赵长山就和你不对付,你们俩一直都在明争暗斗。这次你让赵长山跌了一个跟头,已经很不错了。赵长山又决定不了你的升迁,你不还是副局长嘛!”
“很不错了?”钱明礼苦笑道,“这叫什么很不错了?我本来是想把他搞下去,自己当局长的。现在倒好,局长没当成,反而把他得罪死了。我以后在南陵县还有什么前途?现在赵长山已经开始收缩我的权利了。”
“前途?”吴思远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在南陵县当个农林局局长就有前途了?没出息!南陵县就是个地方,能有什么发展?要想有前途,就得往市里走。”
“往市里走?”钱明礼愣了一下,道,“您得容易。我在市里没有关系,怎么往市里走啊?”
“你不是有我吗?”吴思远道,“我在市里这么长时间,还是认识几个饶。”
钱明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道:“您的意思是……您能帮我调到市里去?”
“现在还不校”吴思远道,“最近市里没有什么人事调动。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着的。一旦有合适的机会,我就帮你活动活动。”
“真的?”钱明礼惊喜地道,“太谢谢您了!思远这事要是办成了,表叔就欠你一份大人情!”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吴思远道,“不过,目前在农林局这段时间,给我老实一点。要是再出什么岔子,谁也帮不了你。”吴思远做这些事的目的单纯想将钱明礼暂且稳住,他也怕钱明礼把他抖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钱明礼连忙道,“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惹事。那调动的事情,就拜托您了。您一定要多上心啊。”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吴思远道,“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哎,好,您忙。”钱明礼道。
挂羚话,钱明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没能当上局长,但至少有流到市里的希望。只要能离开南陵县,离开赵长山,以后就还有机会。
挂羚话,吴思远自己心里清楚,刚才所谓的提携许诺,从头到尾都是一句彻头彻尾的空话、假话。
他如今在临海市只是堪堪站稳脚跟,自身的仕途尚且前路未知、步步谨慎,能不能往上再走一步,全看后续局势走向和上层人事变动,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何来底气许诺帮钱明礼铺路晋升?
官场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画饼许诺、假意周旋,逢场作戏、安抚人心,本就是混迹体制内的必备手段。拿捏人心,让钱明礼继续对自己感恩戴德、俯首听命,为自己所用,才是他这番话的真正目的。
假话是给钱明礼听的,但他今日确实无心纠缠官场琐事,确确实实另有要事。
时隔半年,远赴海外留学的薛蕊,终于获批半个月休假,今日归国。
于公,他要周旋官场局势、步步为营;于私,薛蕊是他苦心维系、极为看重的对象,是他现阶段想要稳稳抓住的良缘。薛虎臣根基深厚、人脉广博,是真正能在仕途上给他带来巨大助力的大人物。能娶到薛蕊,对他而言,是借力登、少走几十年弯路的绝佳捷径。
所以,无论手头事务多繁杂,接机一事都是重中之重。
他提前驱车出发,赶往淞海市国际机场。
旅客源源不断从出站口走出,人流攒动,人声鼎罚吴思远手持一束提前备好的新鲜香槟玫瑰,身姿挺拔地站在显眼位置,目光紧紧锁定出口,耐心等候。
不多时,两道身姿窈窕的年轻身影,随着人流缓缓走出。
视线触及前方人影的刹那,吴思远的目光微微一顿,心底生出明显的惊艳与陌生福
时隔半年未见,薛蕊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出国之前的薛蕊,是出身优渥、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气质清雅脱俗,带着国内名门女子的端庄温婉。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薛蕊,已然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内敛,经过半年海外留学氛围的浸润熏陶,整个人彻底脱胎换骨。
一头柔顺长发微卷垂落,妆容精致淡雅,身着剪裁利落的简约风衣,身姿挺拔匀称。举手投足间,不再是单纯的温柔娴静,多了几分西式的大方自信、洒脱洋气。眉眼明媚,气质通透,兼具东方温婉与西方雅致,时尚又从容,浑身散发着截然不同的耀眼光芒,站在人群中格外夺目。
“思远!”
薛蕊目光一扫,很快便找到寥候在外的吴思远,眼中瞬间亮起笑意,脚步轻快地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与温柔。
吴思远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扬起温润儒雅的笑容,主动上前接过薛蕊手中轻便的行李箱,将手中的鲜花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宠溺:“欢迎回家,蕊蕊。”
随即,薛蕊侧身让了半步,将身侧的同伴引荐给吴思远,笑着介绍道:“思远,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许慧,和我一起在国外留学的同学,也是我在异国他乡最好、最亲近的闺蜜。这次我回国,她刚好也顺路回来一趟,我就拉着她一起过来了。”
吴思远的目光顺势落在薛蕊身侧的女生身上,心中再度微微动容。
这位名叫许慧的女生,容貌气质丝毫不输光彩照饶薛蕊。
她身形纤细高挑,眉眼清冷精致,五官明艳大气,气质安静疏离,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沉稳。不同于薛蕊外放明媚的洋气灵动,许慧周身透着一股内敛深厚的贵气,安静站在一旁,不争不抢,却自带气场,一眼便能看出绝非普通人家出身,底蕴十足。
“你好,我是吴思远。”吴思远礼貌颔首,姿态谦和有礼,尽显绅士风度。
许慧浅浅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浅笑,声音轻柔清冷:“你好,久仰。”
简单的初次碰面,氛围融洽温和。
吴思远看着两人一身风尘,体贴开口:一路上飞行劳累,我开车过来的,已经在市里订好了酒店,先放行李休整一下,稍后我做东,带你们吃点东西,好好接风。”
许慧闻言,当即微微欠身,礼貌推辞:“不用麻烦了,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就不打扰你们二人相聚了,我自行回去就好。”
她性子通透得体,深知吴思远是薛蕊的亲近之人,二人久别重逢,本该独处叙旧,自己贸然同行,难免打扰,便主动避嫌退让。
可话音刚落,便被薛蕊一把拉住手臂。
薛蕊语气真挚热忱,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那可不行!你跟我在国外朝夕相处大半年,同吃同住、互相照应,是我在那边最亲的人。好不容易回国一趟,怎么能让你独自离开?必须听我的,今晚我做东,你一定要留下来!”
许慧看着薛蕊真诚的模样,推辞的话语卡在嘴边,终究不好再扫她的兴致,只能笑着点头应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太见外了!”薛蕊笑着挽紧她的手臂,眉眼满是欢喜。
三人一同上车,驱车驶入淞海市区。
九十年代的淞海,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开放都市,商业繁华、新潮时髦,远比临海市热闹富庶。街道上车水马龙,街边商铺林立,西餐厅、咖啡馆随处可见,是难得一见的新潮景象。
吴思远特意挑选了一家市内口碑最好的老牌西餐厅。
三人选了一处靠窗的卡座落座,服务员上前温柔点单,依次上齐罗宋汤、菲力牛排、水果沙拉、西式甜点,摆盘精致,风味正宗。
起初的饭局,氛围格外融洽。
吴思远始终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谈吐得体、进退有度,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熟知各类新潮见闻、人文趣事,既能接住薛蕊聊起的海外留学生活,也能从容应对许慧偶尔的搭话,见识广博、言辞风趣。
面对两位容貌出众、气质绝佳的女生,他始终从容稳重,不卑不亢、温柔绅士,全程细致周到,主动为两人切分牛排、添倒饮品,尽显修养气度。
薛蕊坐在一旁,眼底满是温柔笑意,看着身边风度翩翩的心上人,心中愈发笃定自己没有看错人,暗自庆幸自己觅得良人,心底满是甜蜜踏实。
许慧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适时搭话,神色平静淡然,安静观察着眼前的一切,不动声色。
餐桌上笑语盈盈,气氛闲适温馨,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瞬间打破了这份平和雅致,也撕碎了吴思远温文尔雅的完美伪装。
用餐过半,一名年轻的服务员端着新的餐具快步走来,或许是脚步过急,或许是初次服务略显紧张,路过吴思远身侧时脚下微微一绊,身体骤然一晃。
手中的金属餐盘剧烈晃动,一套刀叉脱手滑落,重重磕在桌面,连带桌侧半杯未喝完的红酒瞬间倾倒。
暗酒液顺着高脚杯边缘泼洒而出,大半都落在了吴思远高档西装裤上。干净整洁的裤子瞬间狼狈不堪,格外显眼。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抱歉!”
年轻服务员瞬间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地连连鞠躬道歉,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慌乱。
这本就是一场无心之失,失误微,酒渍面积不算太大,及时清理便可淡化,算不上什么大事。
换做心性平和、修养到位之人,大多只会摆摆手示意无妨,一句“没事,下次注意”便能轻轻揭过。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刻,吴思远像是被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怒火。
前一秒还温文尔雅、谈吐斯文的男人,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底的温和儒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烦躁与刻薄。
没有丝毫包容,没有半分体面,他猛地抬手一拍餐桌,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西餐厅里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全场食客的目光。
“你怎么做事的?!眼睛长哪里去了?”
吴思远陡然拔高音量,语气凌厉冰冷,满是怒斥与苛责,眼神凶狠锐利,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年轻服务员,丝毫没有半点绅士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