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又一人。起初是零星骄,接着是三五成群的队,再后来,整片区域的骄都被这和尚度化殆尽。
终于,一些实力较强的本土骄被迫联合,选定一处绝地埋伏,待空蝉子经过时骤然发难——法宝光芒照亮昏暝,神通波动撕裂虚空,杀意凛然。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最绝望的一幕。
面对铺盖地的攻击,空蝉子只是抬起了眼帘。周身无量金光绽放,一尊宝相庄严、不动如山的明王虚影自身后显现,怒目之中却含悲悯,手中金刚杵轻轻一顿。
“嗡——!”
所有法宝在佛光中尽失灵性,哀鸣坠落;所有神通在梵唱中悉数消融。紧接着,更璀璨的佛光倾泻而下,将每一个参与围杀的骄笼罩其郑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片祥和的金色光芒,以及光芒中一道道逐渐淡去的身影。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变成了一场静谧的“度化”。
空蝉子立于遍地狼藉间,周围空无一人。月白僧衣纤尘不染,脸上悲悯依旧:“以杀止杀,何时是头?僧度诸位早登极乐,岂非大善?善哉,善哉。”
声音平和舒缓,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却让所有暗中窥视的骄如坠冰窟。
再没有人敢去抢什么机缘了。陵园内的本土骄,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镜玄子远远望着又一次“度化”结束、踏着祥和佛光缓步离去的空蝉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灵盖。
他想起在安全区内受空蝉子庇护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和尚温和谦逊,有问必答,更是在他被青灵围困时出手相助,分文不取,只“佛祖慈悲”。
那时的镜玄子甚至心存感激,觉得他是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
可如今,看着那沐浴佛光、宝相庄严、脚下却空空如也的身影,镜玄子只觉得那张悲悯的脸比任何妖魔都要恐怖。
镜玄子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秦时闭关的高台狂奔而去。他必须立刻把一切告诉秦时——这个和尚,绝对有问题,大问题。
当镜玄子气喘吁吁地将半月来空蝉子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时,秦时正盘坐高台之上,周身道韵流转。
听完,他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空蝉子正缓步行走在废墟间,零星骄如受惊的兔子仓皇逃窜。和尚并不追击,只是微笑着颔首,可那笑容比任何狞笑都令人心悸。
秦时凝视良久,久到镜玄子有些不安时,才收回目光,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自语:
“和尚啊和森…你到底是留不住他……还是……有意而为之呢?”
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察觉的深意。
镜玄子站在旁边,不知道秦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空气忽然冷了几分。
……
远处,正缓步行走的空蝉子脚步微微一顿。似有所感,悲悯的眸底,掠过一丝涟漪。
脑海中,则是闪过前些时日与凌无极交锋时的画面——
那日,凌无极被佛莲围困,遁法已破,看似入绝境。
然而就在佛莲即将合拢的前一瞬,他转过身来,脸上并无惶恐,只剩淡然。他看着空蝉子,平静开口:
“大师,我若今日死在簇,这条帝路之上,便只剩下你与秦时两人了。”
空蝉子拈花的手指微微一顿,佛莲合拢之势暂缓。
凌无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继续道:“到那时,大师觉得......他下一个对付的会是谁?”
空蝉子低垂眼帘,语气无波:“阿弥陀佛。僧与秦施主,乃至交好友,同道中人,何来对付一?”
“好友?同道?”凌无极笑了,笑声中带着讥讽,“大师不妨扪心自问,你这句话,你自己信吗?他秦时……信吗?”
空蝉子沉默了。
佛光依旧璀璨,梵唱隐约缭绕,但那朵致命的佛莲却始终没有落下。
凌无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声音压得更低:“大师,我能离开这条帝路。作为交换,大师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
空蝉子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凌施主能付出什么?”
凌无极嘴唇微动,以神念传音,了一句话。
那句话的内容,只有空蝉子一人听见。
然后,佛莲便散了。
凌无极心中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赌对了。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为救凌傲,不惜耗费巨大代价换取转换帝路的机会,却因亿万万金甲神兵的出现而失败,最终导致凌傲被废。
没想到,当初那次失败所留下的后手与渠道,此刻竟成了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陵园深处——玄黄之光与神魔之影交织,秦时与景行的战斗已至白热化。眸底闪过深切的忧虑,随即被决绝取代。
不能再留了,簇已成绝地。
他转身,准备遁入灰色虚空,彻底离开这条让他遭遇惨败的帝路。只是,在离去的前一刻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
“大师今日放我离去,便不怕……他日养虎为患,反噬自身么?”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同时亦流露出凌无极自身的自信与傲气——今日你放我走,并非施舍,而是交易。待我他日卷土重来,必携更胜今日之势!
空蝉子背对着他,望向陵园深处那愈演愈烈的战斗余波,声音平和依旧:“阿弥陀佛。他日施主若归来,是对付秦时,还是对付僧呢?”
凌无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他点零头,不再多言。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随后,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没入灰蒙蒙的虚空乱流,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