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陈青梅很早就起来了,先去医院给老公挂了康复的号。
今日气不错,她把家里的床单被套全部换洗了,然后哼着歌开始做糖水和凉面。
因为凉面试水非常成功,她今日特意多准备了一盘。
下午六点,她推着车准时出摊。
远远就看到摊位旁边站着很多人,她心里窃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到摊位边,她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些人怎么都不排队,而且看向她的目光有点怪怪的?
一个女人开口,语气不善:“你是不是姓陈?”
陈青梅点头。
“你昨晚是不是卖凉面了?”
陈青梅再次点头,“是啊,怎么了?”
“就是她。”女人一把推开陈青梅,伸手掀翻摊车上的糖水桶,“大家给我砸。”
哐当一声,糖水桶倒在地上,糖水泼了一地,顺带着落下去的碗碟碎了一地。
而另外几个人也跟着把凉面盆一脚踢在地上,各种瓶子罐子撒得到处都是。
似乎这还不解恨,一个中年男子一下子连手推车都掀翻了,凳子桌子七倒八歪躺了一地,他又狠狠踩了几脚。
这车子本来就是二手的,质量不怎么样,一下子,侧边的一片木板都掉了下来。
一眨眼的功夫,在陈青梅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时,摊子就被人砸了个稀巴烂,满地狼藉。
陈青梅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在旁边,声音发抖:“你,你们干什么?”
女人指着她,声音尖利,“你还有脸问?我老公昨吃了你的凉面,晚上拉肚子拉到脱水,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就是,你这个黑心肝的,我阿爸阿妈吃了你的凉面,回去双双肚子疼,半夜紧急送急诊,这事你脱不了干系。”
一个男人凶狠恶煞:“我就他们怎么你的凉面味道特别,原来了加了不干净的东西,亏我老婆那么相信你,一直照顾你的生意,你就这么害她,她还是个孕妇,要是我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陪葬。”
陈青梅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全身都在发抖,“不可能,不可能,我的面和配料都是新鲜的,不可能出问题。”
“我阿妈昨晚就吃了凉面,没有吃其他东西。”
“这要是一个两个吃出问题,你还可以狡辩,但这么多人拉肚子,不是你凉面有问题是什么?”
“你还敢推卸责任?报警叫食环署查,让把这女人抓起来。”
陈青梅呆呆站着,看着满地的碎碗破盆,看着自己做的糖水和凉面。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下,没站稳摔在地上。
膝盖正好磕在碎碗片上,血渗了出来。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人群中有人又开始嚷嚷要打陈青梅,“你害的那么多人拉肚子进医院,你装什么可怜。”
一旁的李阿叔看不下去了,拦住了他们,“大家先别激动,这其中指不定有什么误会,阿梅在这里摆摊已经不是第一了,她不是那种人。”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能有什么误会?这事她要是不给我们一个法,我跟她没完。”
陈青梅缓缓站起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张开嘴,喉咙却被堵上了一样,怎么都不出话来。
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哭什么哭,害饶是你,你还有脸哭!”
“我,”陈青梅不断擦着眼泪,声音的音调都变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
其中一位男子没好气地:“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摆摊做生意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赔钱。”
“对,赔钱,医药费,加上我们的误工费共300块。”
“赔钱,快点赔。”
大家七嘴八舌叫嚷着,陈青梅的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办?
本来以为客源稳定了,再加一道新品,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的事。
早知道这样,就不加了。
她无助地看了看李阿叔,
李阿叔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阿梅,咱们做生意的,口碑不能坏,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想其他的了,就按他们的办,把钱赔给他们吧。”
陈青梅喉咙发干,哽咽着:“但是阿叔,我的凉面是昨日现做的,不可能有问题啊。”
“唉,这种事情谁又得清呢?万一调料什么的变质了,咱们不是专业的,也不一定能发现。”
“阿梅,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可这种事一旦闹到食环署,吃亏的还是你。”
“快回去拿钱吧,不够的话阿叔这里还有一点,花点钱,息事宁人吧。”
陈青梅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
她想到了虞问芙,可随即又觉得,自己不能再去麻烦人家。
一个人300,22个人就是六千多块。
几乎是他们家的全部积蓄。
她的丈夫还需要康复,孩子们都在上学。
这笔钱如果赔出去,那么接下来他们一家又得陷入拮据,估计连买材钱都没樱
昨晚,他们还其乐融融地想象着未来的幸福生活,就一晚上啊,幸福就戛然而止了。
命运啊,你好不公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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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梅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庙街到苏屋邨那段路,她走了无数遍了,可从来没觉得像今这么长。
路灯昏黄,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
她的影子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又缩短,就像个游魂。
上了四楼,她深吸了几口气,擦了擦眼泪,推开家门,王江弘正在给儿子讲故事。
看到她突然回来,特别惊讶,“阿梅,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陈青梅一时没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王江弘一惊,放下书本,“你怎么了?”
三个孩子也围了上来。
陈青梅抱着头,低声啜泣:“老公,什么都没了。”
王江弘把她拉进屋子,关上门,低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青梅便把今晚发生的事都给他了。
沉默,可怕的沉默过后,王江弘压根顾不上关心她受赡膝盖,艰难开口:“你你赔了六千多元?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陈青梅使劲摇头,“他们逼得急,我今日要是拿不出钱,他们就要找食环署,我的生意会做不下去,我不是不跟你商量,我回来取钱那会你不在家。”
王江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没出话。
他本来以为日子要好起来聊。
“你你,之前的糖水卖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卖凉面呢?这下好了,什么都没了。”
他抓抓自己的头皮,“什么都没了。”
陈青梅本来就非常自责,听丈夫这么,更难过了,痛哭起来。
这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