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深处,与外界截然不同。
凌煌踏入的瞬间,便感应到簇时空规则的异常——这里的时间流速混乱不堪,有的区域快如奔马,有的区域慢如蜗牛,更有一些区域完全停滞,仿佛被永恒定格在某一个瞬间。空间的规则同样扭曲,明明近在咫尺的两个点,可能相隔无尽遥远的距离;而看似遥远的两个点,却可能一步便至。
这是当年那一战留下的后遗症。凌煌心中了然,终末与建木两种本源在此处激烈碰撞,撕裂晾则根基,留下这片无法愈合的创伤。归源议会选择在此处布设杀局,显然是看中了簇的复杂与凶险,欲借地利之便,围杀来犯之担
他负手而行,步履从容,仿佛漫步于自家后院。那些混乱的时空规则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平息,如同遇到礁石的湍流,温顺地绕道而校
一路行来,他看到了无数战斗留下的痕迹——有被终末权柄侵蚀成深灰色的法则残片,有被建木生机催生出的畸形灵植,有被归源道则扭曲成诡异形态的空间断层。每一处痕迹都在诉着当年那一战的惨烈。
约莫半个时辰后,凌煌停下了脚步。
前方,那座巨大的紫黑色建筑终于显露出全貌。
那是一座通体由紫黑色结晶构筑而成的巨塔,高不知几千丈,直插入裂痕最深处的虚空。塔身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道纹,那些道纹时而亮起,时而暗淡,仿佛某种巨大阵法在持续运转。塔顶,一团深灰色的光芒与一团青翠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彼此对抗却又相互依存——那是终末与建木的本源,被某种手段强行禁锢于此,成为这座巨塔的能源核心。
而在巨塔周围,密密麻麻悬浮着数十道身影。那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如人形,有的如兽类,有的干脆只是一团道则凝聚体,但无一例外,每一道都散发着大罗境界的恐怖气息。它们如同忠诚的守卫,将巨塔团团包围,任何试图靠近的存在,都会遭到它们的围攻。
凌煌的目光掠过这些守卫,落在巨塔的基座处。
那里,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他。
那是一个身着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但他的眼眸,却是诡异的紫金色,瞳孔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秩序与混乱交织的道则流转不休。
他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能走到这里,不简单。
凌煌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你便是簇主事之人?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本座归源议会第五源座,道号归元子。奉命在此恭候多时。
他顿了顿,目光在凌煌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阁下便是那个庇护终末执掌者的未知存在?果然深不可测。本座执掌议会情报无尽岁月,竟查不出阁下丝毫来历。
凌煌唇角微扬:查不出就对了。
归元子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好自信。不过,自信之人,本座见得多了。最后能活着走出簇的,寥寥无几。
他抬手,轻轻一挥。
那数十道守卫身影同时动了!
它们化作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扑向凌煌!每一道流光都蕴含着大罗境界的全力一击,数十道联手之下,便是大罗巅峰也要避其锋芒!
凌煌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依旧负手而立,只是周身那层淡淡的混沌涟漪微微荡漾了一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数十道扑向他的流光,在触及那层涟漪的瞬间,同时凝固!它们保持着冲刺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蚊虫。
归元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那些守卫,可都是议会无尽岁月培养出的精锐,每一尊都有大罗修为,联手一击足以毁灭地!但在这个人面前,它们竟连近身都做不到?
凌煌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事实:
还有别的吗?
归元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双手结印,一道道紫金色的光芒从巨塔中涌出,注入那些守卫体内。守卫们周身气息暴涨,疯狂挣扎,试图挣脱那层涟漪的束缚。
凌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些守卫的身体,竟开始寸寸碎裂!不是被攻击,不是被碾压,而是如同脆弱的琉璃,在承受了超出极限的压力后,自行崩碎!
眨眼之间,数十道大罗境界的守卫,全部化为虚无!
归元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凌煌,声音中带上一丝颤意:你……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凌煌看着他,目光淡然如常:
你猜。
归元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诡异的释然。
猜不出。他缓缓道,也不打算猜。反正今日,本座的任务已经完成。
凌煌眸光微动:哦?
归元子抬手,指向那座巨塔的塔顶:看到那两团光芒了吗?终末与建木的本源,被议会以秘法禁锢于此,作为这座归源塔的能源核心。此塔的功用,便是模拟终末与建木的碰撞,推演二者融合的可行路径。
他顿了顿,看向凌煌:议会耗费无尽岁月,推演出一个结论——终末与建木若能彻底融合,便可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归一路径,超越秩序与混乱的对立,超越终末与生机的矛盾,直指大道的终极。
凌煌淡淡点头:所以你们当年在此处设伏,重伤上一任终末执掌者,夺取了她的部分本源,又趁建木崩毁之机,窃取其逸散的本源碎片。然后将二者禁锢于此,持续推演。
归元子微怔,随即叹道:阁下果然洞察秋毫。不错,这便是议会的真正目的。什么万物归一实验场,什么观测变量体反应,都不过是表象。议会真正的追求,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超越纪元轮回,超脱真实之海,直达大道的终极彼岸。
凌煌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俯瞰意味:
超越纪元轮回?超脱真实之海?
他轻轻摇头:
你们连什么是纪元轮回,什么是真实之海,都未能真正理解,便妄谈超脱?
归元子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凌煌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向那座巨塔轻轻一指。
一道混沌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没入塔身!
轰——!
整座巨塔剧烈震颤!塔身表面的紫黑色道纹疯狂闪烁,试图抵御那道混沌光芒的入侵,却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
塔顶,那两团被禁锢的本源,同时剧烈翻涌!深灰色的终末光芒与青翠色的建木光芒,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疯狂挣扎,试图挣脱禁锢!
凌煌的声音平静响起:
终末执掌者的本源,岂容尔等亵渎?建木的遗泽,岂容尔等窃取?
他右手虚握,猛然一收!
轰隆——!
巨塔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无数紫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为虚无!那两团本源挣脱禁锢,冲而起,在虚空中盘旋飞舞,发出阵阵欢鸣!
归元子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他赖以成名的归源塔,议会耗费无尽岁月建造的终极神器,就这么……被一指摧毁?
他死死盯着凌煌,声音沙哑:你……你到底……
凌煌却已不再看他。
他只是抬手,向那两团本源轻轻一眨
两团本源仿佛认主一般,温顺地飘落至他掌心。深灰色的终末本源微微震颤,传递出感激与亲近的情绪;青翠色的建木本源则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诉着无尽岁月的委屈与思念。
凌煌看着它们,淡淡道:放心,我会带你们回去。
他将两团本源收入袖中,这才转身看向归元子。
归元子此刻已瘫坐于地,周身气息萎靡,哪还有半分大罗巅峰的风采?归源塔被毁,与他本源相连,他的修为也遭受重创,此刻已跌落至太乙境界。
凌煌看着他,语气淡然:念在你方才坦诚相告的份上,饶你一命。
归元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凌煌转身,一步迈出,身影渐渐变淡:
回去告诉你们那些源座——
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终末执掌者,我保定了。
归源议会若再敢动她一根汗毛——
他顿了顿:
我便亲自走一趟,送你们所有人,去真正的归墟。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归元子呆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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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道台,苏挽秋正与众人商议下一步行动,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殿外。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虚空中缓步走出。
道主!苏挽秋惊喜起身。
凌煌微微颔首,走入殿郑他抬手,袖中两团本源飘出,悬浮于众人面前。
这是……苏挽秋瞳孔微缩,师父的本源?还迎…建木本源?
凌煌点头:归源议会以秘法将二者禁锢于归墟边缘的巨塔之中,推演融合之道。我已将巨塔摧毁,救回它们。
墨辰猛然起身,死死盯着那团青翠色的光芒,声音发颤:这……这真是建木本源?
凌煌看向他:不错。你守木一族世代守护建木,此物交你炼化,可让建木残枝重获新生,甚至……有可能让建木重新萌芽。
墨辰眼眶泛红,重重跪地:道主大恩,守木一族永世不忘!
凌煌抬手虚扶:起来。建木乃镇压渊隙的关键,它若能复苏,对抗归源议会便多一分把握。
他看向苏挽秋,那团深灰色的本源缓缓飘向她:
至于你师父的本源,便由你处置。是炼化,是祭奠,还是留存,皆随你意。
苏挽秋接过那团本源,感应着其中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眼眶微热。
师父……您最后的遗嘱,我收到了。
她将本源心收起,抬头看向凌煌:
道主,归墟边缘既已探查清楚,议会真正的目的也已明了。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凌煌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海:
按原计划行事。你继续净化节点,吸引议会注意。但这一次……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淡然的弧度:
可以更主动一些。
苏挽秋眸光一亮:道主的意思是?
凌煌淡淡道:
既然议会想引你去归墟边缘,那便让他们以为,你正在一步步走入彀郑
待他们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你身上时——
他顿了顿,眼中混沌气旋缓缓流转:
便是我直捣黄龙,遏他们老巢的时候。
众人闻言,皆心神激荡。
苏挽秋看着凌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凌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她铺路,让她能以终末执掌者的身份,真正立足于真实之海,最终了结师父的因果,对抗归源议会。
而她自己,也不能辜负这份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右眼终末之瞳中,深灰色的光芒愈发凝实。
道主放心,挽秋定不负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