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寂渊净化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基态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最先感应到变化的，是那些长期受熵痕侵蚀之苦的弱遗迹与散修势力。他们惊喜地发现，那股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们的腐朽气息，竟在一夜之间减弱了许多。一些边缘区域的熵痕甚至开始自行消退，仿佛失去了根源的藤蔓，逐渐枯萎。
消息以惊饶速度传播开来。有人是某位隐世大能出手，有人是道自行纠错，更有甚者，将其归功于某个早已灭绝的古老大能的英灵显圣。各种传言甚嚣尘上，却无一触及真相。
而在基态海深处，那座隐藏在层层道则禁制中的古老殿堂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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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源议会·议事殿。
殿中并无实体建筑，只有一片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十二座巨大的紫金色莲台，呈环形排列，每一座莲台上都盘膝端坐着一道气息恐怖的身影。这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如垂垂老者，有的如中年文士，有的如妙龄女子，有的干脆只是一团纯粹的道则凝聚体。但无论形态如何，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超越大罗、触及道祖门槛的恐怖修为。
这便是归源议会的最高决策层——十二位源座。
环形莲台中央，一座略的银白色莲台上，端坐着一位通体由紫黑光芒凝聚而成的身影。那是今日议事的召集者，负责情报汇总与危机应对的第七源座。
他开口，声音冰冷如万年寒冰：
枯寂渊失守，三阶节点t-8812被毁，熵痕核心区彻底净化。诸位，有何看法？
虚空中沉默片刻。
随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做的？
第七源座抬手，一幅光影画面在虚空中央展开——那正是枯寂渊被净化时的场景，画面中，深灰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席卷一切，墨绿色的雾气瞬间消融，紫黑色的节点轰然炸裂。画面最后定格在一道模糊的身影上，那身影背对画面，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头如瀑的青丝在深灰色光芒中飘扬。
终末权柄。第七源座语气冰冷，根据节点最后传回的数据，出手者的道则波动与上一任终末执掌者高度相似，却更加纯粹、更加深邃。可以确认，是那一任转世者——苏挽秋。
苏挽秋……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就是那个不久前融合了完整印记的丫头？
正是。第七源座道，根据情报，她不仅融合了印记，还得到了某个未知存在的庇护。那个存在，曾以一己之力迫使秩序联合体三艘归源级法宝逻辑崩溃、自我解体。实力深不可测。
未知存在？尖锐女声微微一顿，什么来路？
不清楚。第七源座的声音中罕见地出现一丝凝重，我们调取了所有相关纪元的数据，却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记录。他仿佛……凭空出现，不属于任何已知纪元，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
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枯寂渊的损失，可接受范围内。但此事的性质，比损失本身更严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是终末执掌者，第一次主动出击。这意味着，她已从被动防守，转向主动反击。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其他源座纷纷点头。
第三源座——一位面容清冷、身披银色长袍的中年女子，缓缓开口：枯寂渊被净化的消息，此刻恐怕已传遍基态海。那些长期受我们压制的独立变量体，那些摇摆不定的遗迹势力，甚至我们内部的三系成员……都会因此产生微妙的心态变化。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人心若变，局势便难控。我们必须以雷霆手段，扼杀此苗头于萌芽之郑
第七源座看向她：第三源座的意思是？
第三源座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既然那丫头敢主动出击，那便让她尝尝，主动出击的代价。
她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勾勒出一幅复杂的星图。星图上，数十处标注为红色的区域闪烁不定，每一处都是归源议会布设在基态海的观测节点或熵痕核心区。
调集三系精锐，第三源座缓缓道，以这三十七处节点为诱饵，布设一张大网。待那丫头再次出击时，便收网围杀。若那未知存在出手相救，正好一并试探其深浅。
第七源座皱眉：此计需调动大量资源，且风险极高。若失败……
若失败，我们损失的不过是些节点与炮灰。第三源座打断他，语气淡然，但若能成功，便可一举除掉心腹大患。这笔账，你不会算？
第七源座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可校
他看向其他源座：诸位意下如何？
虚空中，一道道神念扫过，片刻后，多数源座表示赞同。那道苍老的声音最后道：既如此，便依计行事。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层层虚空，落在某个方向上：
此事需知会第九源座。毕竟，那位终末执掌者……与她有些渊源。
提到第九源座，殿中气氛微微一变。第三源座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第七源座的眼眸深处，则浮现出一丝忌惮。
片刻后，第七源座缓缓道：第九源座正在闭关参悟归源真经，此时打扰……
她已出关了。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在殿中响起。
众人同时看向虚空某处。
那里，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深灰色长袍的女子，面容清丽绝伦，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福她的五官与苏挽秋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深邃的黑瞳，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她的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历经万古沧桑的冷漠，几分看透人心险恶的讥诮。
她缓步走向环形莲台，坐入那唯一空着的第九座莲台。
夜无幽。第三源座开口，语气复杂，你出关了。
夜无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虚空中那幅定格着苏挽秋背影的画面上。
她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看着那如瀑的青丝，看着那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的背影，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像。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如冰，真像。
像谁？第七源座问道。
夜无幽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那画面，许久之后，方才缓缓开口：
你们布下的那张网，她不会钻。
第三源座皱眉：何出此言？
夜无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因为她身边有那个未知存在。那存在的实力……你们无法想象。以区区三十七处节点为饵，不过是徒增笑柄。
第七源座沉声道：那你有什么建议？
夜无幽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殿顶，望向无尽的基态海深处。
等她来。
她缓缓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既已主动出击，便不会止步于一处枯寂渊。她会一处一处净化下去，直到将所有熵痕核心区涤荡一空，直到将所有观测节点连根拔起。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劫。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当年，她师父也是这般。明知是陷阱，依然义无反顾。这是终末执掌者的宿命，也是她们最致命的弱点。
她转身，看向众人：
所以，不必费心设网。只需在她必经之路上，埋下最致命的一击。待她自以为胜券在握时，那埋藏已久的杀机，自然会让她明白——
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这个时代，早已不属于终末。
殿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那道苍老的声音缓缓道：第九源座所言有理。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夜无幽微微颔首，身形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虚空之郑
议事殿内，其他源座相视一眼，各怀心思，却无人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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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之中，苏挽秋正在闭关休养。
净化枯寂渊的消耗远超她的预估。虽然她以终末权柄成功涤荡了那片核心污染区，但那种程度的消耗，即便以她如今的境界，也需数日才能完全恢复。
凌煌特许她进入混沌秘境休养，那里有时光流速的调节，可让她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此刻，苏挽秋盘膝坐于秘境中央，周身深灰色光芒流转不息。那枚从枯寂渊节点截获的晶核，已被混沌道灵初步解析，提取出大量有用信息。她一边恢复，一边分神阅读那些信息，对归源议会的布局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来，归源议会竟在基态海中布设了如此庞大的监控网络。苏挽秋心中暗自思忖，三阶节点三百六十五座，二阶节点八十一座，一阶节点……十二座。而那十二座一阶节点，对应的正是那十二位最高决策层——源座。
源座……
她睁开眼，右眼终末之瞳悄然浮现。深灰色的旋涡中，无数信息流转，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第九源座：夜无幽。
苏挽秋的呼吸微微一滞。
夜无幽。那个背叛师父的人，那个亲手将师父推入深渊的人，那个至今逍遥法外、身居议会高位的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不急。她在心中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净化熵痕、整合力量、逐步蚕食归源议会的势力范围，这些才是当务之急。待根基稳固之后，再去寻她了结因果不迟。
她睁开眼，眼中的波动已然平息，只剩一片平静的深灰。
就在这时，秘境之外传来混沌道灵的声音：
终末执掌者，道主有请。是……有贵客到访。
苏挽秋微微一怔。贵客？
她起身，整理衣袍，一步迈出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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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台正殿之中，凌煌端坐主位，神色淡然。玄冥立在他身侧，眸光清冷。
而在殿中央，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背对殿门。
那是一个身着深灰色长袍的女子，身材高挑，气质清冷。她的背影，让苏挽秋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师父，又仿佛看到了……
不，不是师父。
苏挽秋的心猛然一沉。那气息，那气质，那道韵……不是师父，却与师父如此相似。那是……
那女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苏挽秋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她看着苏挽秋，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师妹，好久不见。
夜无幽。
苏挽秋的右眼终末之瞳瞬间显化，深灰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整座道台正殿的温度骤降，仿佛连道则都要凝固！
她居然敢……只身前来？！
凌煌却依旧端坐主位，神色淡然如常，甚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苏挽秋，语气平静：挽秋，稍安勿躁。这位……客人，有话要。
苏挽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出手的冲动，死死盯着夜无幽。
夜无幽却仿佛对她的敌意毫无所觉，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片刻后，轻声笑道：
融合得不错。比我想象中更好。师父若是看到，定会欣慰。
苏挽秋一字一顿：你还有脸提师父？
夜无幽笑容微微一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那复杂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师妹，我来，不是与你叙旧，更不是求你原谅。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苏挽秋的双眼：
归源议会，已布下罗地网，等你入彀。那三十七处节点，不过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苏挽秋眸光一凝：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夜无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自嘲。
为何？她轻声重复，目光越过苏挽秋，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早已逝去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师父临死前，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吧。
她转身，背对苏挽秋，语气渐渐恢复平静：
话已带到。信不信，由你。
她一步迈出，身影渐渐变淡。
苏挽秋下意识想要出手阻拦，却被凌煌抬手制止。
让她走。
苏挽秋看向凌煌，眼中满是不解。
凌煌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如海：
她的，是真的。
而且……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淡然的弧度：
她身上，有她自己的因果。那因果，不是你今日能了结的。
苏挽秋沉默许久，终于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
她望向夜无幽消失的方向，右眼终末之瞳中，无数纪元生灭的景象缓缓流转。
师父……她在心中轻声道，您最后看她的那一眼，究竟看到了什么？
虚空寂寂，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