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舟穿透净土外围的柔和界膜,如同游子归家,无声无息地滑入那片由凌煌亲手开辟的、秩序与生机交织的地。甫一进入,新生宇宙那温暖蓬勃的道气息便包裹而来,带着欢迎与询问的意味。净土本身稳定厚重的本源之力也悄然拂过舟身,抚平其穿越基态海残留的细微混沌侵蚀。
道台之上,凌煌身影显现的刹那,苏挽秋与玄冥便已感知,几乎同时结束了对熵痕样本的净化工作,瞬移而至。千相与太无也从中枢赶来。众人齐聚,目光皆落在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上,感知着他那比离去前更加深邃内敛、仿佛与道相合的气息。
回来了。苏挽秋轻声开口,眼中关切之下,是一丝如释重负。
凌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见苏挽秋与玄冥气息虽略有疲惫,但寂灭静寂真意更加纯粹凝练,尤其是对归墟之力的抗性与理解,明显提升,显然净化熵痕样本的过程虽艰难,却也是极好的磨砺。千相与太无则气息沉稳,留守期间并未懈怠,净土运转井井有条,监控法阵也始终维持。
他并未立刻讲述此行详细经历,而是先问道:净化样本进展如何?基态海监控可有异状?
苏挽秋答道:那缕熵痕样本活性顽固,其内混乱否定意蕴层层叠叠,我与玄冥联手,以夫君所传归墟种道理念为引,辅以寂灭斩断、静寂沉淀,历时数月,方将其表层恶性侵蚀剥离大半,如今已基本稳定,可长期封存研究。期间对归墟之力的运用颇有心得。
玄冥补充:样本深处似有一丝极微弱的、迥异于寻常熵痕的秩序残留,与遗骸材质本身道韵有些相似,或为当年舰员抵御污染时留下的烙印,正在尝试剥离解析。
凌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能将归墟种道理念用于实践,并有所得,便是大善。那丝秩序残留,或为关键,仔细研究。
千相尊者上前一步,神色略显凝重:回道主,基态海监控确有异常。约在三月前,距离净土约十七个混沌潮汐距离的西北方向,一片原本稳定的古战场废墟区域,空间结构出现周期性震荡,并有微弱但精纯的法则辉光间歇性溢出,其波动特征……与道主先前描述的、类似秩序联合体但更加原始的风格,有部分吻合。太无曾尝试以虚无之道靠近探查,但该区域外围存在极强的概念排斥场,非请勿入意味明显,故未深入。
太无尊者接口:震荡周期约为三十六日一次,每次持续约三个时辰。溢出的法则辉光属性多样,但皆指向对混沌的梳理、对概念的纯化,且隐隐有文明祭祀之音回响。不似然形成。
凌煌闻言,眸光微凝。古战场废墟……周期性法则辉光……文明祭祀之音……这听起来,像是一处古老的、仍在某种机制下定期运行的遗迹或圣地,其风格与擎炬纪元遗骸,甚至与不朽灯塔,都可能有某种关联。
这或许,便是千相他们之前监测到的基态海扰动的源头之一。
很好。凌煌点头,此线索重要。暂且标记,稍后再议。
他不再多言,抬手间,那枚暗红金属牌、记录着残缺数据的晶体核心,以及那颗被彻底沉淀净化的熵痕核心石球,悬浮于道台中央。
接着,他以神念为引,将此次外出探索擎炬纪元遗骸、遭遇活化熵痕、最终以归墟种道结合定义权柄将其净化的全过程,连同从金属牌与晶体中获取的关键信息——关于原初光痕的观测、文明遭遇反噬的警示、对高维存在的早期认知等——尽数化作清晰的信息流,分享给在场众人。
浩瀚的信息伴随着部分模糊的感知画面涌入众人识海,那残破宏伟的遗骸、狰狞的熵痕触手、舰长磐悲壮的遗言、归墟种道与定义权柄初试锋芒的景象……一幕幕呈现,令苏挽秋等人心神震动,面色肃然。尤其是关于原初光痕可能为更高层面存在投下的观测之锚或试炼之碑,以及随意触碰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警示,更让众人对真实之海的认知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待众人消化片刻,凌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此番外出,印证了吾道方向。归墟种道之法可行,定义权柄之门已开。擎炬纪元之殇,亦警示吾等,超脱之路,步步荆棘,尤需谨守本心,明晰界限。
他指向那三样物品:
此金属牌与晶体所载,乃珍贵史料与数据,可与之前从不朽灯塔所得信息互为印证补充,深化吾等对高维秩序、熵患根源之理解。道灵,将其纳入核心道藏,组织推演解析。
那熵痕核心石球,乃彻底沉淀净化之样本,内蕴精纯沉寂道韵,可作研究、炼器、乃至构筑特定防护阵法之基材。挽秋、玄冥,你二人既已熟悉熵痕特性,此物便交由你二人主导研究,务必探究其全部特性与用途。
是!混沌道灵虚影光芒流转,传来灵命波动。苏挽秋与玄冥也肃然应诺。
最后,凌煌看向千相与太无:
西北古战场废墟之异状,不可忽视。其周期性显现,且带有明显文明烙印与秩序倾向,很可能是一处与已逝古老纪元相关的重要遗迹,甚至可能与擎炬纪元同处一个更宏大的历史脉络。下次其辉光再现时,吾将亲往探查。
千相太无精神一振:谨遵道主之命!我等立刻加强对该区域的监控,推算下次辉光显现之确切时辰。
凌煌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平和却坚定:
吾等之道,已然明晰。不附体系,不避错误,以混沌衍道为基,包容万序,定义根源。前路虽险,然基石已固,方向已明。接下来一段岁月,众人各司其职,精研所得,提升道境。待吾探查那古战场废墟归来,再根据所得,规划下一步行止。
他顿了顿,眼中那抹恒定古老的光泽微微流转:
或许,是时候开始尝试,与基态海中其他可能存在的、游离于秩序联合体之外的古老遗民或同道,建立一些初步的、谨慎的联系了。那古战场废墟,或许便是一个契机。
众人闻言,皆感心潮微动。这意味着,他们将不再仅仅是固守净土、被动探索,而是开始主动地、有计划地接触真实之海中其他可能存在的智慧与文明,无论是遗民还是同道。这无疑是迈出了更为关键的一步。
议事既定,众人领命散去,各自忙碌。
凌煌则独自留于道台,并未立刻闭关。他先是亲自检视了苏挽秋与玄冥净化稳定的那缕熵痕样本,对其状态表示满意,并指点了几句后续研究方向。接着,又去查看了新生宇宙道的演化进度,对其中融入的一丝太初秩序真意给予肯定,并留下少许自身新悟的道韵痕迹,供道缓慢吸收、进化。
最后,他回到混沌道台中央,盘膝坐下。
并未立刻沉入深层次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那枚暗红金属牌与晶体核心的信息海洋中,开始进行更细致的梳理与比对,尤其是其中关于原初光痕的观测数据,与从不朽灯塔获得的信息片段之间的异同。
他隐隐觉得,擎炬纪元对光痕的认知,或许比秩序联合体那种体系化的描述,更接近某种……原始的真相。
而西北方向那处古战场废墟,或许就藏着验证这一点的线索。
凌煌闭上双眼,周身道韵缓缓流转,与整个净土、宇宙共鸣。
下一次出发之前,他需要将这些新的拼图,完美地嵌入自身那幅越来越宏大清晰的超脱蓝图之郑
道台之上,光华流转,静谧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