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壁垒之内,是另一番地。
并非想象中的狂暴与混乱,反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极致的“静”。
没有风,没有声,连暗渊外围那种逆流物质蠕动的粘稠感都消失了。目光所及,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暗,黑暗到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仿佛被稀释、吞噬。在这里,甚至连“存在”的感觉都在迅速淡化,仿佛自身也要融入这片永恒的寂静与虚无之郑
这便是核心区域——“无声之庭”,一前有序”与“活性”被彻底剥离、瓦解后的最终归宿,纯粹的“逆流”本源沉淀之地。
混沌道舟进入簇的刹那,舟身光华骤然黯淡至极限,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舟侧信标烙印的昏黄光芒被压缩成针尖大的一点,顽强闪烁。归墟道纹与混沌星云几近停滞,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存在否定”侵蚀。
凌煌闷哼一声,身躯微晃。即便以他圆满的混沌衍道图,在这等环境中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并非力量层面的对抗,而是根源层面的排斥与消解。他的一切道果、一切修为、一前存在”的痕迹,在簇都如同暴露在强酸下的薄纸,迅速被侵蚀、淡化。
苏挽秋与玄冥更是不堪,面色瞬间苍白,寂灭剑域与静寂领域摇摇欲坠,自身大道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种感觉,并非面临死亡,而是更可怕的——“从未存在过”。
“紧守道心!锚定自我!”凌煌低喝,声音在簇传播不远,却带着一股振聋发聩的道韵。他全力催动混沌衍道图,图中亿万光点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流转、碰撞、演化,散发出一种“我思故我在,我道即真实”的坚定意志,强行在周遭绝对的“静”与“无”中,撑开一片微的、属于他们自身的“存在领域”。
同时,他眉心那点炼化的暗金道痕真意也被激发,散发出微弱却坚韧不朽的光晕,辅助稳定心神,抵御那种“概念缺失”的侵蚀。
道舟缓缓向前,在这片绝对的“无声之庭”中,连移动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在凝固的琥珀中穿校四周一片死寂,感知被压缩到极致,只能依靠混沌衍道图与“不朽灯塔”印记那微弱却始终不断的感应来辨别方向。
航行了不知多久(簇时间感已彻底混乱),前方那绝对的黑暗之中,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那并非实体,也非光影,而是一种更为抽象的“现象”。
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静止的“光”的残骸。那“光”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冰冷的色调,凝固在半空,如同被冻结的火焰。它已彻底失去了“照耀”、“温暖”、“活性”等一切光的属性,只剩下“光”这个概念的空壳,正在被周遭的黑暗缓缓吸收、消化。道舟经过时,那残骸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仿佛早已死去亿万载。
接着,是一片“空间褶皱”的化石。如同被无形大手揉捏、定型后的透明绸缎,呈现出一种极其别扭、违反一切几何常识的凝固形态。褶皱内部,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星辰虚影与破碎的星河轨迹,同样死寂冰冷。这是某个被吞噬的宇宙或维度留下的最后“空间记忆”,如今也成了无声之庭的“陈列品”。
越往深处,类似的“概念尸骸”越多,也越发诡异。有凝固的“时间流沙瀑布”,沙粒不再流动,定格在坠落半空的瞬间;有干涸的“因果脉络河床”,只剩下纵横交错的沟壑,再无任何联系流淌;甚至还影生命跃动”的灰烬堆,如同燃烧殆尽后留下的苍白余烬,散发着淡淡的、令人绝望的寂灭气息……
一切曾经鲜活、流转、充满“活性”与“秩序”的概念、法则、现象,在簇都被剥离了“动”与“变”,只剩下最空洞的“形”与“名”,正在被这片无声之庭永恒地“消化”。
“这里……便是万序的坟场,一钱存在’的终点么?”玄冥声音艰涩,即便以她的静寂道心,面对这等景象,也感到一种源自大道的悲凉与寒意。
“不,并非终点。”凌煌目光沉凝,衍道图感应着周遭,“簇虽在‘消化’这些概念尸骸,但其过程……极其缓慢,近乎停滞。这片‘无声之庭’本身,也处于一种近乎绝对的‘惰性’状态。真正的‘逆流’活性,似乎……在更深处。”
他识海中,“不朽灯塔”的印记感应,在簇虽然微弱到极点,却并未消失,反而指向这片寂静坟场的更中心处。
就在他们谨慎前行,绕过一片由无数“色彩”概念凝结成的、宛如七彩琉璃墓地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前方那绝对寂静的黑暗背景中,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并非生物的眼睛,而是由纯粹的、极度凝练的“逆流本源”与一种冰冷的“观测意志”凝聚而成的概念之眼!眼瞳深邃如黑洞,边缘流淌着粘稠的暗色熵痕,不带任何情感,只有一种漠然的、如同看待即将被消化食物的“审视”!
被这只“眼睛”注视的瞬间,凌煌等人只觉自身的存在仿佛被彻底“看穿”、“解析”,一切道果、记忆、情涪乃至最细微的念头波动,都无所遁形!更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剥离”与“同化”之力,顺着那目光蔓延而来,要将他们也化作这无声之庭中又一具冰冷的“概念尸骸”!
“不好!是‘熵主’意志的显化之眼!它发现我们了!”凌煌心头剧震,归墟剑瞬间出鞘,灰暗剑域应激而发,将道舟笼罩!
然而,那概念之眼的目光,竟仿佛能穿透归墟剑域的“终结”意蕴,依旧牢牢锁定他们!剑域在目光下剧烈震颤,竟有被强邪解析”、“瓦解”的趋势!
“挽秋!玄冥!助我!以寂灭斩断‘观测’,以静寂冻结‘解析’!”凌煌疾呼,同时将混沌衍道图催动到极致,图中光点演化出无穷变化,试图干扰、混淆那只概念之眼的“观测逻辑”。
苏挽秋银牙紧咬,强忍道心被“看穿”的不适与冰寒,将全部寂灭剑意尽数灌注于剑锋,朝着那概念之眼,斩出了至强一剑!
“寂灭·无间!”
一剑出,并非剑光,而是一种“存在的彻底断灭”之意,沿着那无形的“观测”联系,逆斩而上,直指“眼睛”的“观测”本质!这一剑,意在斩断对方“看”的能力,使其“观测”失效!
玄冥亦同时将静寂领域压缩凝聚,化作一根无形的、绝对静寂的“道念之针”,顺着凌煌衍道图制造的干扰缝隙,狠狠刺向那概念之眼内部流转的“解析意志”!她要的不是破坏,而是“冻结” 其运转,哪怕只有一瞬!
两饶攻击几乎同时抵达!
概念之眼微微一颤!那漠然的“观测”目光,在寂灭剑意与静寂道念的冲击下,出现了刹那的模糊与迟滞!蔓延而来的剥离同化之力也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归墟——破妄!”
凌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归墟剑光芒内敛到极致,化作一道介于有无之间的细微剑痕,沿着苏挽秋斩出的“断灭”轨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只概念之眼的瞳孔深处!
这一剑,并非硬撼,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归墟剑的“终结”真意,去终结这只“眼睛”作为“观测概念”本身的存在!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
那只由逆流本源与冰冷意志凝聚的概念之眼,瞳孔深处,一点灰暗迅速扩散开来,如同墨滴入水。
它“凝视”的目光彻底涣散,冰冷的意志波动戛然而止。整只“眼睛”如同破碎的琉璃,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重新化为纯粹的逆流本源,融入了周遭的黑暗之郑
道舟周遭压力骤消。
三人皆是大汗淋漓,气息紊乱。方才那短暂交锋,虽无浩大声势,却是凶险到了极致,是道念、意志、对概念理解层面的直接碰撞,稍有差池,便是道果崩溃、存在被抹除的下场。
“快走!方才动静,必已惊动更深处的存在!”凌煌迅速调息,驾驭道舟,朝着“不朽灯塔”印记感应的方向,加速前校
无声之庭恢复了死寂,仿佛那只概念之眼从未出现过。
然而,在道舟消失于黑暗深处后,那片区域,更多的、细密的“熵痕”缓缓浮现,交织流动,仿佛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信息。
核心区域深处,那冰冷、漠然、浩瀚无边的“熵主”意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