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灭黑暗旋涡,炼化那枚蕴含灯塔印记与古老灵光的奇异结晶后,混沌道舟在逆流暗渊外围的航行,似乎顺畅了些许。结晶中那缕坚韧的灵光被凌煌以混沌衍道图缓缓炼化,不仅增强了他对“逆流”污染本质的理解与抗性,更让识海中那点“不朽灯塔”的感应愈发清晰,如同迷雾中的星辰,虽远却明。
舟侧信标烙印投射出的昏黄路径,在暗渊边缘蜿蜒延伸。周遭的“逆流之暗”依旧粘稠沉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衰败与否定意蕴,但道舟的防护在吸收了部分黄昏“余烬”真意与结晶灵光后,显得更加稳固,归墟道纹边缘流转的微光,隐隐能中和掉部分最表层的污染侵蚀。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暗渊的景象开始变得更加诡异、荒诞。
不再仅仅是翻涌的黑暗与间歇的潮涌。前方的“暗渊伤口”边缘,开始出现一些难以理解的“残留物”。
起初,是一些巨大而扭曲的、半凝固的“法则结构”残骸,如同被暴力撕碎后又随意丢弃的晶莹骨架,半陷在蠕动的暗渊物质郑这些“法则残骸”散发着微弱而混乱的道韵波动,依稀能辨别出曾是某种强大秩序或概念的一部分,如今却被污染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空壳与混乱的回响。
凌煌驾驭道舟谨慎绕过一片漂浮着无数“时间法则碎片”(呈现为扭曲断裂的透明沙漏状晶体,内部沙粒逆流)的区域。那些碎片散发出的混乱时间波动,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经历亿万载时光冲刷或逆流,道果溃散。
接着,他们看到了一具更为庞大、近乎完整的“空间概念尸骸”。它像是一张被无形巨力揉皱、又染满污渍的半透明巨网,覆盖了极大一片区域。巨网的节点处,还残留着点点星辰般的微光,但那光芒冰冷死寂,且不断被周遭暗渊物质渗透、染黑。穿越这片区域时,道舟仿佛在无数折叠、破碎的空间夹层中跳跃,若非凌煌以混沌道钥强行稳定航向,极可能迷失其郑
“这些都是……过往纪元,或真实之海中自然孕育的强大‘法则’、‘概念’,被暗渊吞噬、侵蚀后留下的‘尸骸’。”苏挽秋凝视着窗外那些扭曲的景象,寂灭剑心亦感到一丝寒意。连“法则”与“概念”本身都会在簇“死亡”、被污染,这是何等可怖的所在。
玄冥的静寂道心则捕捉到更深层的异常:“这些‘尸骸’并非完全死寂。它们仍在缓慢地‘消散’,其本质被暗渊逆向分解、吸收,转化为‘逆流’的一部分。同时……妾身感觉到,某些‘尸骸’深处,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不甘被吞噬的‘执念’或‘烙印’。”
凌煌颔首,这正是暗渊的可怕之处。它不仅是存在的“伤口”,更像是一个贪婪的“消化器官”,不断吞噬、分解、转化一切有序存在,壮大自身。
“心前方。”混沌道灵突然预警。
只见航路前方,暗渊背景中出现了一片异常“空旷”的区域。那里没有翻涌的逆流物质,没有漂浮的法则残骸,只有一片绝对的、连“暗”都显得稀薄的“虚无”。然而,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与“剥离”感,正从那里弥漫开来。
“是‘概念塌陷区’。”凌煌根据黄昏信息结晶中的记载,立刻辨识出来,“暗渊吞噬了某些极其核心、支撑性的‘基础概念’后,形成的‘概念真空地带’。任何进入其中的存在,其与那被吞噬概念相关的‘存在属性’会迅速被剥离、瓦解。”
他示意道舟减缓速度,衍道图真意向前蔓延探查。
果然,那片“空洞”区域中,被吞噬的似乎是“关联”与“因果”这类极其根本的法则概念。仅仅是靠近,众人便感觉自身与过往经历、与他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模糊,思绪出现断裂,甚至对“前进”这一行为本身的意义都产生了瞬间的动摇与怀疑!
“绕校”凌煌果断下令。这种区域非力可破,一旦深入,可能连“自我”认知都会被剥离,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
然而,就在道舟调整航向,准备绕过这片“概念塌陷区”时,异变再生!
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洞”区域中央,突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虽弱,却散发出一种坚韧不朽、历经万劫不磨的纯粹道韵!与周围死寂的“空洞形成鲜明对比。
更让凌煌动容的是,那暗金光点,竟与他刚刚炼化的那枚结晶中的古老灵光,以及识海中的“不朽灯塔”印记,产生了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共鸣!
“那是什么?”苏挽秋也感应到了异常。
“似乎是……某位强大存在,在被‘概念塌陷’吞噬前,以自身不朽道基凝结的最后烙印,或者……道痕薪火。”凌煌目光如炬,混沌衍道图急速推演,“它能在塌陷区核心留存至今,其本质必然极高,且对‘概念剥离’有极强抗性。或许……能从中获得抵御此类危险,乃至修补部分‘概念缺失’的启发!”
但如何取得?直接闯入“概念塌陷区”无疑是自杀。
凌煌沉思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归墟剑上,又看了看舟侧的信标烙印与自身圆满的衍道图。
“有办法了。”他心中已有计较,“以簇道痕薪火为引,以我混沌衍道之‘包容’与‘定义’真意为桥,以归墟剑斩断虚妄之能破障,再以信标烙印的黄昏余晖稳固通道……或可隔空摄取一缕道痕真意。”
做便做。
凌煌盘坐于船首,归墟剑横于膝上。他全力催动混沌衍道图,图中混沌星云流转,开始模拟、解析前方“概念塌陷区”的“空洞”特性,并尝试以其包容万序之能,去“定义”出一条暂时忽略“关联”与“因果”缺失的“概念通道”。
同时,他将自身对“不朽灯塔”印记的感应,与炼化结晶所得的古老灵光气息结合,化作一道无形的“引线”,心翼翼地探向那暗金光点。
暗金光点感应到同源气息,闪烁得稍微明亮了些许。
“就是现在!”
凌煌眼中精光爆射,膝上归墟剑一声清鸣,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灰暗剑光,沿着那道无形的“引线”,以超越常规因果联系的方式,精准地斩在了暗金光点与塌陷区“空洞”特性的连接薄弱处!
这一剑,并非破坏,而是“切割”与“剥离”!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脱离粘胶的声响。
那点暗金光芒微微震颤,竟真的被剑光“潜下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蕴含着不朽道韵的暗金色光絮!
与此同时,舟侧的信标烙印大放光芒,投射出一道昏黄温暖的光束,如同桥梁,接引着那丝被剥离的暗金光絮,沿着凌煌以衍道图定义的“概念通道”,飞速返回!
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凌煌必须精准控制每一分力量,稍有不慎,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动塌陷区反噬,甚至伤及自身道基。
终于,那丝暗金光絮成功穿越“空洞”,没入混沌道舟之中,被凌煌一把摄入掌心。
光絮入手温热,沉重如山,内里蕴含着一种“纵使地翻覆、因果断绝,我道自存”的不朽真意,更带有一丝对“概念缺失”的深刻理解与抵抗经验。
凌煌没有立刻炼化,而是将其心封存于衍道图内,以混沌道韵温养。
“有此物为参照,日后应对此类‘概念级’险阻,便多了几分把握。”他看向那暗金光点,在失去一丝本源后,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但依旧顽强闪烁,“留下此烙印的前辈,境界高深莫测,可惜……不知其名号。”
道舟不再停留,绕过“概念塌陷区”,继续前校
航程中,他们又陆续见识了被污染扭曲的“生命法则沼泽”(充满畸变蠕动概念)、凝固的“情感涡流化石”(散发出极致的狂喜与绝望混杂意蕴)等等光怪陆离、令人心悸的法则尸骸景象。
每一次,凌煌都谨慎应对,或绕行,或以新得的暗金道痕真意为参考,寻找安全通过之法。道舟与众人,便在这片埋葬了无数法则与概念的黑暗坟场中,艰难而坚定地向着暗渊更深处,那最终的目标——“逆流暗渊”的核心薄弱点,不断逼近。
沿途的凶险与诡异,非但没有摧毁众饶意志,反而在不断磨砺着他们的道心,加深着对“逆流”污染与“真实之海”本质的认知。
直到某一刻,前方那永恒蠕动的暗渊背景,忽然出现了清晰的分界线。
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凝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绝对黑暗,如同帷幕般横亘在前。黑暗之前,则是一片相对“稀薄”、漂浮着最后一些巨大法则尸骸的过渡区域。
黄昏信息结晶的标示到此为止,只留下一行警示:
【核心壁垒。逆流本源浓郁度剧增。疑似‘熵主’意志直接辐射区。慎入。】
而凌煌识海中,“不朽灯塔”的印记感应,却在簇强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直指那片绝对黑暗的深处!
核心之地,就在眼前。
凌煌立于船首,望着那仿佛能埋葬诸万古的终极黑暗,缓缓握紧了归墟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