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基态海至深至险之绝地。
簇已非寻常混沌，而是一片吞噬一切光、声、形、质的绝对虚无之域。时空在此彻底归寂，法则不存，概念湮灭，唯有一轮直径不知几许、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旋涡，如同巨兽之口，吞吐着令诸纪元都为之战栗的归墟本源之力。旋涡深处，那沉睡万古的庞大意志，此刻正如火山般喷薄欲出！
凌煌孤身踏虚而至，青袍在狂暴的归墟乱流中纹丝不动。腰间，混沌道舟所化玉珏散发微光，将苏挽秋、玄冥护于舟内。掌中，归墟剑暗芒流转，静待饮血。
他悬于海眼漩涡之外，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旋涡最深处。在那里，一股冰冷、漠然、仿佛由亿万“无序”与“强制归一”意念汇聚而成的恐怖意志，正缓缓凝聚成形。
“终于……醒了？”凌煌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归墟乱流的嘶嚎，清晰地传入旋涡深处。
“嗡——！！！”
海眼旋涡骤然一滞，随即以更加狂暴的速度旋转起来！灰白色的归墟本源喷涌，化作无数道撕裂虚空的归墟寂灭神光，朝着凌煌攒射而来！每一道神光，都蕴含着令大道崩解、存在归无的恐怖威能，足以轻易抹杀寻常道主！
与此同时，漩涡深处，那凝聚成形的意志终于彻底显化——
一尊无法形容其具体形态、仿佛由无数流动的灰白色概念与破碎道纹强行糅合而成的庞然虚影，自海眼中心缓缓升起。虚影无面，唯有一双暗金色的、如同由亿万符文构筑的冰冷眼眸，漠然地“注视”着凌煌。其周身，不断有灰白色的“熵力”触须探出、收拢，每一根触须之上，都倒映着不同纪元的法则虚影，仿佛将诸万界的“秩序”尽数吞噬、模拟、囚禁于此。
“混沌……道主……”虚影发出宏大而冰冷的意念波动，并非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概念传达，“汝……接连断吾触须……夺吾‘真实’之源……坏吾万载谋算……”
“今日……便以汝之混沌道韵……补吾‘唯一真序’之缺……”
言罢，那双暗金眼眸骤然亮起！
刹那间，整个归墟海眼区域，法则彻底改写！原本虚无归寂的环境，被强行定义为一个由“墟海意志”完全主宰的绝对领域！领域之内，一前秩序”皆被扭曲、同化，一前存在”皆被强制纳入其“归一”体系！无数灰白色的“强制道纹”自虚空浮现，如同锁链，朝着凌煌缠绕而来，更试图侵入其周身道韵，将其同化为自身一部分！
慈手段，已非单纯的力量攻击，而是概念层面的绝对压制与侵蚀！若换做他人，纵然是大道尊者，恐怕瞬息间便会道果崩解，沦为墟海意志的傀儡资粮！
然而，凌煌面对这改换地般的恐怖领域与侵蚀道纹，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掌心之中，混沌衍道图圆满真意自然流转。
“领域？在本座面前，也配称‘绝对’？”
“散。”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定义改易！
那由墟海意志全力构筑、笼罩整个海眼的“绝对领域”，在触及凌煌周身那圈无形道韵的刹那，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轰然崩溃、消散！那些强制缠绕而来的道纹锁链，更是在距离凌煌尚有百丈之时，便自行崩解为最基础的混沌元气！
墟海意志那暗金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惊疑与错愕波动。它无法理解，自己精心构筑、蕴含“归一”本源的概念领域，为何会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除！
“你的‘归一’，不过是强行糅合万序的‘杂烩’。”凌煌终于抬眼，看向那庞然虚影，眼神如视土鸡瓦狗，“而本座的‘混沌’，乃万序之源，定义之根。以杂烩之技，妄图撼动根源，岂非螳臂当车？”
话音未落，他动了。
并非惊动地的冲锋，只是平平淡淡地，朝着那墟海意志虚影，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脚下混沌自生道途，无视归墟乱流，无视时空阻隔，瞬间已至虚影千丈之前！
“接剑。”
凌煌右手归墟剑抬起，剑锋遥指虚影核心那双暗金眼眸，简简单单，一剑刺出。
这一剑，依旧没有华丽剑光，没有浩荡剑意。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存在”与“虚无”所有对立统一的混沌剑痕，沿着某种超越认知的轨迹，直刺而去。
剑痕所过之处，归墟乱流自行避让，灰白熵力触须纷纷崩断，连那墟海意志周身流转的破碎道纹，都仿佛遇到了生的克星，光芒急剧黯淡！
墟海意志显然察觉到了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威胁，那双暗金眼眸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虚影双臂（或类似结构）猛地挥舞，周身所有熵力触须、破碎道纹、乃至吞噬模拟的诸法则虚影，尽数汇聚于身前，化作一面由无数重混乱、扭曲、强制概念叠加而成的灰白色概念巨盾，试图抵挡！
“万序归墟盾！”冰冷宏大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绝对的自信。此盾汇聚了它万古以来吞噬、模拟的无数纪元法则精华，更融入了归墟海眼本源之力，自诩可挡诸万法，免疫一切概念攻击！
然而——
“嗤。”
归墟剑的混沌剑痕，触及那“万序归墟盾”的刹那，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刺破纸张般的声音。
紧接着，在墟海意志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面看似坚不可摧、蕴含无穷变化的概念巨盾，竟被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痕，平滑地、毫无滞涩地一穿而过！盾身之上，被剑痕穿透之处，留下了一道边缘光滑、散发着“真实”破灭与“混沌”归墟气息的圆形孔洞，并且孔洞还在急速扩大、蔓延，导致整个巨盾的结构开始剧烈震荡、崩解！
“怎么可能？！！”墟海意志的意念波动首次出现了剧烈的震荡与骇然！它无法理解，自己最强的防御，为何会被如此轻易地穿透、瓦解！
“你的盾，不过是万序堆砌的‘积木’。”凌煌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而本座的剑，是拆解积木的‘手’。”
言罢，剑痕去势不减，在穿透巨盾之后，已然刺至墟海意志虚影的核心——那双暗金眼眸之前！
墟海意志发出震怒的无声咆哮，虚影疯狂扭动，试图遁入海眼深处，或引爆部分本源阻挡。然而，在混沌剑痕那锁定一洽破灭概念的锋芒之前，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
剑痕，轻轻点在了那双暗金色、由亿万符文构筑的眼眸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
“咔嚓……”
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那双代表着墟海意志核心认知与推演能力的暗金眼眸，自剑尖触点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眼眸！
“不……吾之‘唯一真序’……吾之超脱……”墟海意志发出最后一道充满不甘、怨恨与难以置信的意念碎流。
“砰！”
暗金眼眸，连同其内部承载的庞大意志核心与海量“秩序”数据，轰然爆碎！化为无数暗金色的光点碎片，四处飞溅！
墟海意志那庞大的虚影，随之剧烈抽搐、扭曲，发出无声的哀鸣，其形体开始迅速淡化、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灰白熵力与混乱概念，被归墟海眼的漩涡缓缓吞噬、湮灭。
一剑，碎其核心眼眸，灭其意志根本！
凌煌收剑，静静悬浮于正在崩解的墟海虚影之前，眼神漠然。
腰间，混沌道舟玉珏微光一闪，苏挽秋与玄冥的身影浮现，看向那正在消散的庞然虚影，皆面露震撼。她们虽在舟内，却能清晰感知到方才那一剑的恐怖与……绝对碾压。
“道主……胜了？”玄冥仍有些难以置信。那墟海意志给她的压迫感，远超以往任何敌人，竟……如此轻易便被斩灭？
凌煌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逐渐被海眼漩涡吞噬的虚影残骸。
“此不过其显化于外的意志投影，借海眼之力凝聚。其真正本源，以及与‘归墟’、‘真实’纠缠更深的秘密……”
他掌中归墟剑轻转，剑尖指向那缓缓旋转的归墟海眼旋涡最深处。
“……还在下面。”
真正的最终战场，尚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