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之内,千相、太无领命而去。
二人携新炼制的三百六十枚“封熵罗”阵盘,依照凌煌“墟境之眼”所标记的数个次级方位,于基态海深处悄然布设。阵盘落地即隐,勾连虚空道则,构建成数片无形的猎杀区域。每处区域核心,皆悬浮着一枚以精纯“秩序道韵”凝聚的道纹光茧,如同诱人香饵,散发着对“熵力”造物而言难以抗拒的“有序”气息。
猎杀之网,悄然张开。
凌煌坐镇道台,并未亲往,然其“墟境之眼”与混沌道钥权柄已然覆盖那数片猎区。他之意志,便是这场狩猎的最高主宰。
三日之后,东南一处猎区率先传来异动。
一头形似巨蝠、翼展遮、通体覆盖着灰白色、模拟“空间褶皱”纹理甲壳的熵力飞狩,被道纹光茧吸引而来。它猩红的复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警惕交织的光芒,围绕着光茧盘旋数周,最终未能抵抗本能,俯冲而下,口器张开,欲将那精纯道韵一口吞噬。
就在其触及光茧的刹那——
“嗡!”
猎杀区域内,三十六枚“封熵罗”阵盘同时亮起!无形的时空困锁之力瞬间爆发,将那巨蝠飞狩连同其周围百丈虚空,尽数凝固!道纹光茧亦随之化开,化作无数纤细坚韧的秩序锁链,缠绕而上,层层捆缚!
巨蝠飞狩惊怒嘶鸣,周身灰白甲壳上“空间褶皱”纹路疯狂闪烁,试图撕裂困锁,遁入虚空。然而,阵盘构成的困锁非比寻常,更蕴含“秩序之钉”仿品的封镇真意,岂容它轻易挣脱?
“困兽之斗。”道台之上,凌煌淡漠评价,甚至无需动用“混沌衍道图”,只心念微动。
困锁阵势骤然变化,三十六枚阵盘方位轮转,寂灭净化之火自虚空中滋生,化作漫火雨,灼烧飞狩甲壳与翼膜。同时,数道无形的“秩序之钉”虚影自阵盘射出,精准钉入飞狩头颅、心喝要害,进一步瓦解其抵抗,剥离其与“墟海网络”的微弱联系。
不过十息,那看似凶悍的巨蝠飞狩便在阵势合击与净化之火下,哀鸣着崩解、湮灭,留下一团拳头大、内部有空间波纹流转的银灰色本源结晶,以及数缕残存的、关于附近“墟海节点”方位的记忆碎片。
千相隔空摄走结晶与碎片,阵盘重归沉寂,猎区恢复平静,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与此同时,西北、正南两处猎区,亦相继传来捷报。一头形如多头怪蟒、能喷吐腐蚀法则灰雾的熵力地龙,与一群形似飞梭、擅长协同穿刺的熵力虫群,皆被“封熵罗”阵势或困杀、或重创捕获,各自留下不同属性的本源结晶与记忆碎片。
三处猎区,三日之内,连斩三波“进化熵力”,收获颇丰。所得结晶,或蕴含空间特性,或带有腐蚀道韵,或具备虫群协同之妙,皆是难得的炼器、悟道资粮。而那些记忆碎片,虽零散,却也拼凑出附近数个中型“熵力节点”的模糊方位与特性。
凌煌对于这般“收获”并未太过在意。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些更深层、更强大、与“墟海意志”联系更紧密的大型节点,甚至是……次级主脑。
“饵已撒下,鱼已收。该是时候,钓一钓大鱼了。”凌煌眸中混沌气旋微转,“墟境之眼”的目光,投向基态海更深处,一处被数层时空褶皱与混乱概念流遮蔽的隐秘坐标。那是从星云主脑核心记忆中解析出的、疑似某处“次级主脑”的藏匿之地,其气息远比之前剿灭的巢穴与猎食者更加深沉、晦涩。
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先以“墟境之眼”与混沌道钥权柄,对那片区域进行了数日的远程观测与推演。
观测结果显示,那片区域外围,存在着数层然的、混杂着古老纪元残破法则的混乱迷障,极易迷失方向,更能干扰神念探查。迷障之内,时空结构异常脆弱,遍布“概念陷阱”,寻常大道尊者闯入,恐有去无回。而核心处,确有一股庞大而隐晦的“熵力”波动在缓缓脉动,其气息职模拟”、“计算”、“统筹”的意味,远胜之前任何节点,确影次级主脑”之象。
更令凌煌在意的是,在这“次级主脑”的波动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真实之门”道标碎片中那缕“真实”气息,有着某种同源而异质的奇异道韵!仿佛这“次级主脑”,不仅负责收集、处理“秩序道纹”,还在尝试接触、解析、甚至……窃取一丝“真实”之力?
“有趣。”凌煌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看来这‘墟海意志’,对‘真实之门’的图谋,比预想的更深。连其麾下的次级主脑,都已开始尝试沾染‘真实’?”
这无疑增加了此行的价值与风险。价值在于,若能拿下此节点,或可获得关于“墟海意志”如何接触、利用“真实”之力的关键信息;风险在于,沾染了“真实”之力的“熵力节点”,其能力与诡异程度,恐远超寻常。
然凌煌何惧风险?
“挽秋,玄冥,随本座一校”他长身而起,归墟剑自行飞入手中,剑身轻颤,渴饮强敌之血。混沌道台(骨基)则被他暂时收起,化作一枚巴掌大的混沌色玉台,悬于腰际。
苏挽秋与玄冥肃然应命,各持道剑,立于凌煌两侧。
“千相、太无,继续监控其余猎区,扩大战果。混沌,坐镇净土中枢,保持联络,随时准备接应。”
分派已定,凌煌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混沌道韵开路,三人身影化作流光,没入归墟之门,直扑那处隐藏着“次级主脑”的混乱迷障区域。
基态海深处,混乱迷障之外。
凌煌三人悬停于迷障边缘。眼前,并非寻常的混沌洪流,而是一片色彩斑斓、不断扭曲变幻的法则乱流与概念碎片组成的狂暴旋危旋涡之中,隐约可见破碎的山河虚影、颠倒的日月星辰、乃至一些难以名状的古老符号闪烁明灭,散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混乱道韵。
“然形成的法则坟场,加之被‘熵力’长期侵蚀,已化为绝地。”玄冥蹙眉感应,“其中时空错乱,神念难伸,更隐含杀机。”
苏挽秋灰白眸子扫过旋涡,寂灭剑意隐隐流转:“强闯不难,然恐打草惊蛇。”
凌煌神色淡然,甚至未曾多看那混乱旋涡一眼。他掌中归墟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旋涡核心。
“任它千般变化,万种诡谲,在本座剑下……”
“皆为一斩之事。”
话音未落,归墟剑已然挥出。
没有惊动地的剑光,没有浩荡磅礴的剑意。只有一道极细、极暗、仿佛从“存在”最底层划过的混沌剑痕,自剑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狂暴的混乱旋涡之郑
剑痕所过之处,一种更高层次的、凌驾于一切混乱与秩序之上的“定义”之力降临。
那色彩斑斓、不断扭曲的法则乱流,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抚平!破碎的山河虚影凝固、消散;颠倒的日月星辰复位、隐去;混乱的概念碎片被梳理、归拢。狂暴的旋涡,在剑痕路径上,被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宽约十丈、笔直通向深处的宁静通道!通道两侧,混乱的法则与概念被暂时“定义”为静止,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一剑开道,万乱辟易!
苏挽秋与玄冥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道主之威,已臻化境,近乎言出法随、剑定乾坤!
“走。”凌煌收剑,率先踏入通道。二女紧随其后。
通道笔直延伸,不过片刻,便已穿透层层混乱迷障,抵达核心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这里并非巢穴或星云,而是一片广袤的、由无数灰白色、半透明的结晶管道与能量节点构筑而成的立体网络空间*。管道纵横交错,节点明灭闪烁,无数细微的、蕴含“熵力”与“模拟道纹”的光点在其中飞速流淌、汇聚、分散。整个空间,如同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概念熔炉或信息枢纽。
而在网络空间的最中央,悬浮着一枚直径约百丈、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无数光影符文流转不息的巨型多面体结晶。结晶每一面,都倒映着不同的法则虚影、道纹图谱、乃至模糊的“真实”气息波动。它便是此处的“次级主脑”,负责处理、优化从周边节点汇聚而来的海量“秩序道纹”,并尝试解析、窃取那丝“真实”之力。
凌煌三饶闯入,瞬间触动了整个网络空间的警戒。
“嗡——!”
刺耳的、仿佛亿万法则同时震颤的警报波动横扫整个空间!无数结晶管道光芒大盛,能量节点爆发出强烈的攻击性波动!那巨型多面体结晶更是骤然一亮,数百个晶面上同时投射出冰冷而充满“计算”意味的意志扫描,锁定凌煌三人!
紧接着,整座“概念熔炉”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灰白色的、模拟了各种攻击性法则的能量光束、概念锁链、时空扭曲力场,自管道与节点中迸发,如同罗地网,朝着凌煌三人绞杀而来!其威势之盛,配合之精妙,远超之前任何熵力造物,更隐隐带着一丝“真实”道韵的加持,使得攻击穿透力与诡异程度大增!
面对这足以瞬间湮灭一方星域的恐怖合击,凌煌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悬于腰际的混沌道台(骨基)。
“道台,镇。”
巴掌大的混沌玉台飞起,迎风便长,瞬息间化为三丈见方的混沌道台虚影,悬于三人头顶。道台九层莲瓣微微转动,散发出包容一洽定义万序的浩瀚道韵。
所有袭来的能量光束、概念锁链、时空扭曲,在触及道台虚影垂落的混沌道韵光幕时,皆如冰雪遇阳,自行瓦解、消散、或被同化吸收!任那攻击如何猛烈、如何诡异,竟无法撼动光幕分毫!道台虚影稳如亘古神山,将一切袭扰隔绝在外。
“怎么可能?!”那巨型多面体结晶首次传递出清晰的、充满“惊愕”与“无法计算”的意志波动。它显然无法理解,自己精心构筑、甚至掺杂了一丝“真实”之力的攻击,为何会对那方道台完全无效!
凌煌不再给它思考的机会。他一步踏出,已至道台光幕边缘,目光冷然看向那多面体结晶。
“窃取‘真实’,模拟万法?不过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今日,便让本座替你……解脱。”
他抬起归墟剑,剑锋之上,“混沌衍道图”真意流转。
这一次,他要以此“次级主脑”为试剑石,验证“混沌衍道图”对沾染“真实”之力的“进化熵力”,究竟能压制到何种地步!
剑锋,遥指结晶核心。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