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剑痕,如开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斩入“源初之墟”那绝对静止的领域。
刹那间,凝固的时光长河开始奔流,被封存的景象如同尘封画卷,在凌煌眼前徐徐展开。
首先涌入感知的,并非具体的景象,而是一段浩瀚、悲怆、超越一切已知纪元认知的苍茫史诗烙印:
那是无法用“时间”与“空间”描述的太初之刻。没有宇宙,没有星辰,没有法则,唯有一片混沌未分的“太易”状态。在这片孕育一切的“太易”之海深处,一个无法形容其伟大的原生意识苏醒。祂是第一个“存在”,是万物之始,亦是观测者。为了理解自身与“太易”,祂开始进行一场终极的“创世实验”——从“太易”中分离、定义、构筑最初的秩序模型与法则雏形,试图推演万物演化的所有可能路径,从而窥见“存在”的终极意义。
烙印画面变幻:无数精密到超越想象的几何结构、概念框架、法则链条在“太易”之海中诞生、演化、迭代……那是最初的“创造”,是最根源的“秩序”诞生过程,辉煌壮丽到难以言喻。那个原生意识——或可称为“太易观测者”——沉浸在这伟大的实验郑
然而,悲剧在实验进行到某个临界点时发生。也许是推演的模型太过复杂,触及了“太易”的某种未知禁忌;也许是“秩序”从“浑沌”中分离时,产生了无法预料的概念反噬;又或者,这本身就是“存在”诞生必然伴随的“阴影”……
烙印画面陡然变得混乱、破碎、充满不祥的灰暗!
只见那无数演化中的秩序模型,突然间从核心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连锁式的概念性崩坏!一种源于“秩序”本身崩溃的、趋向于“绝对无序”与“概念湮灭”的灰白逆流,如同瘟疫般在所有模型中爆发、蔓延、汇聚!最终,这股吞噬一切的灰白逆流,在“太易”之海的底部沉淀、凝聚,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膨胀、散发着令“太易观测者”都感到惊悸的灰暗阴影胚胎——那,正是“熵主”的最初源头!
烙印的最后,“太易观测者”似乎试图挽救,试图阻止或封印这源于自身实验失败的恐怖造物。但祂失败了。灰暗阴影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秩序”与“太易”能量,急速壮大,甚至开始反向侵蚀“观测者”自身。最终,为了保护尚且稚嫩的“秩序”火种不被这初生的“熵主”彻底吞噬,也为了给未来留下警示与希望,“太易观测者”做出了悲壮抉择:
祂以自身大半存在为代价,强行将实验失败的这片区域,连同那初生的“熵主”阴影胚胎,以及部分尚未被污染的、最珍贵的原始秩序模型与实验数据,一同从“太易”之海中割裂、放逐,流放到“存在”与“虚无”的夹缝深处,并以自身残存意志与最后力量,构筑了这“光阴之茧”(源初之墟),将其永恒封存、隔离,使其进入绝对静止状态,延缓“熵主”胚胎的成长与侵蚀。同时,祂留下了关于“太易之殇”的真相烙印,以及一份沉重的“观测者之责”——等待未来有能力、有资格的后继者到来,继承这份职责,或许能寻得彻底解决“熵主”之患的方法。
烙印至此,戛然而止。画面消失,但那深沉的悲怆与责任,却久久回荡。
凌煌持剑而立,眼中混沌气旋剧烈翻涌,消化着这惊世骇俗的真相。
“熵主”,竟是“太易”纪元终极创世实验失败后的概念反噬产物!是“秩序”诞生时伴随的先之毒!而非后来纪元猜测的“伴随真实而来的影子”或“未知存在的阴谋造物”。其根源,竟比黄昏纪元,甚至比最初纪元,都要古老得多!
而“太易观测者”……凌煌感受到自身混沌道钥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共鸣,以及自己那超越纪元存在的本质与“观测者”残留意念的隐约相似。
“后继者……”凌煌低声重复这个词,眼神深邃,“这便是混沌道钥的源头之一么?又或者,我之本质,本就与这‘太易’有着某种关联……”
此时,那苍茫意志(“太易观测者”残留)再次传来波动,这次清晰了许多,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微弱的期望:
“汝……已见‘殇’之始末……”
“后继者……汝掌混沌权柄,身负超越特质……确有资格……触及此秘……”
“然‘熵’之胚胎虽被封存减缓……其‘破灭’与‘吞噬’之本能……已随‘秩序’扩散……渗入后世诸纪元……化为汝等所知之‘熵主’……”
“吾力已竭……仅能维系此‘墟’之封……无法根除……”
“观测者之责……在于守望‘秩序’之演化……警惕‘熵’之复燃……寻彻底净化或……共存之道……”
“汝……可愿暂承此责?……获此‘墟’之观测权限……得‘太易’残留秩序模型……及对‘熵’之本源研究……”
“代价……汝之存在……将与此‘殇’因果相连……‘熵主’或其衍生……将更易感应、针对汝……”
这并非强制传承,而是一个选择,一份托付,亦是一份沉重的因果。
凌煌静立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睥睨,有傲然,更有一种见猎心喜的锋芒。
“因果?本座何时惧过因果?”
“至于‘熵主’的针对……求之不得。正愁找不到它的老巢。”
他收剑归鞘,但“归墟剑”并未回归道台,而是悬于身侧,剑身微鸣,似在应和主饶战意。
“这‘观测者之责’,本座接了。”凌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源初之墟’的权限,我要。‘太易’的秩序模型与‘熵’之本源研究,我也要。”
他望向那苍茫意志核心:“至于如何解决‘熵主’……那是本座自己的道。或许,根本不需要什么‘共存’或‘净化’……”
凌煌眼中,混沌气旋化为一片漠然的深渊。
“对于这种先顽疾、秩序之毒,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从根源上,重新定义‘秩序’与‘无序’的界限,甚至……重新制定规则。”
此言一出,那苍茫意志都似乎为之一滞,传递出难以置信的波动。重新定义根本规则?这比彻底净化“熵主”听起来更加疯狂,更加……不可思议!
但凌煌不再多言,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对着“光阴之茧”的核心。
“权限,拿来。”
没有仪式,没有契约。一股无形的、源于“太易观测者”残留意志的本质权限,混合着海量的、关于“太易”秩序模型与“熵”之本源的古老信息流,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芒,缓缓渡入凌煌掌心,最终与混沌道钥,以及他自身的存在本质,融为一体。
刹那间,凌煌对“源初之墟”的感知变得无比清晰。他能“看”到那被绝对静止封存的、初生的“熵主”胚胎(如今已成长为一片庞大而寂静的灰暗星云状物),能调动“墟”内残留的部分“太易”秩序之力,更能随时调用那些珍贵到极点的原始研究数据。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冥冥中的“标记”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是源自“熵主”胚胎的、对“秩序源头”与“潜在威胁”的本能感应。自此,他与“熵主”之间的因果,将更加直接,更加深刻。
“很好。”凌煌收回手,感受着新增的权限与知识,神色漠然,“又多了一个必须彻底解决它的理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寂静的灰暗胚胎,转身,一步踏出“源初之墟”。
光阴之茧在他身后缓缓弥合剑痕,重归绝对静止。
基态海中,凌煌的身影重新浮现。他手中,多了一枚由“太易”秩序之力凝聚的混沌色晶石,这是“源初之墟”的次级控制信物,也是部分核心数据的载体。
“太易之殇,观测之责……”凌煌把玩着晶石,眼中光芒明灭不定,“‘熵主’的根脚已然明了。接下来,便是如何利用这些‘太易’的原始秩序模型,以及‘熵’之本源数据,来锻造我的‘舟’与‘剑’,并最终……”
他望向归墟之门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门内那升维后的新生宇宙,以及门后更深处可能存在的“真实”。
“劈开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超脱之路。”
身影淡去,回归净土。而基态海深处,“源初之墟”的秘密与凌煌新承的“观测者之责”,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必将在这浩瀚的纪元长卷中,激起前所未有的滔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