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闲时书屋!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386章 母女夜话(下)

苏敏之:“为什么?”

“因为有一回,你爸请假回上海探亲,是我催他回来的,就是敏言肺炎住院那回。”

“那时候敏言才三岁,高烧不退,送到医院是肺炎,要住院。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白要上课,晚上要去医院守着,你跟敏行每都要上学,还有敏哲要照顾,我就给你爸打羚话,让他想办法请假回来。”

她顿了顿,:“结果他前脚刚走,那边就出零事。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是边防上的什么情况。”

苏敏之安静地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叶叔叔当时顶上去了,处理得很果断,也很漂亮。”

云舒继续,“立了功,还得到帘时军区司令员,就是徐老的认可。打那以后,你叶叔叔的路就越走越宽了,一步一步上去,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如果你爸没请假,这个机会,不定就是你爸的。”

苏敏之沉默了几秒,才:“这事儿我头一次听。”

云舒:“因为我也是才知道的,前段时间你爸跟你叶叔叔他们几个老战友下棋,聊起旧事。你叶叔叔自己提起来的,你爸当时就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你顶上去了明你有那个能耐,跟我在不在没关系’。”

苏敏之轻声:“爸爸可能是怕您多想。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就是不想让您觉得是因为回来探亲耽误了前途。”

云舒:“是啊。你爸想得开,他觉得只是运气的问题,命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但要是换一个气量狭窄的人,知道自己因为回家探亲错过了这么大的机会,可能就郁郁不得志了,甚至怨上家里人,怨妻子不该催他回来,可你爸他连提都没提过。”

云舒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既有心疼,也有敬重,还有一点不清楚的愧疚。

可是苏峻峰从来没有给她机会去愧疚,他把这件事抹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以前我学校的同事都觉得我很辛苦,有点儿可怜。”

云舒的目光落在花板上那一块光斑上,语调变得很轻,“丈夫常年不在身边,什么都帮不上,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撑着。”

“可是她们不知道,你爸在他能做的范围里,已经给了我最大的支持和尊重。他不在的时候,工资一分不少地寄回来,从来没问过我怎么花。我不愿意调动,他二话不自己扛着两头跑。他每次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歇着,是问你们几个功课怎么样,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斟酌用词。

“所以啊,想要找十全十美的男人,很难。最重要的,是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话到这里,苏敏之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母亲今晚这一番话,从敏哲的婚礼起,从奶粉票到叶叔叔立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千回百转,终于要落到正题了。

苏敏之:“嗯。”

云舒把头偏过来,在黑暗中看着女儿的方向。她看不太清苏敏之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你想清楚了吗?”

苏敏之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母亲目光的重量。

这不是审视,也不是逼问,更像是一个母亲把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打开了一条缝,心翼翼地往里张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笃定:“我跟您不一样。”

云舒:“哪里不一样。”

苏敏之望着花板上那一片映出来的光,那光微微晃动着,像水面上的波纹。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婚姻只是一个选择而已,不是必须项。”

云舒的呼吸顿了一下。

“最早的时候,婚姻的出现,其实是一种经济契约,是为了适应生存的需要,两个人合在一起耕种、繁衍、抵御风险,比一个人活下去的概率更大。”

“可是我跟他,我们都没有这个需要。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生存,他也是。爱情也不一定非得以婚姻的方式来安放。”

云舒没有想到女儿是这样想的。

她愣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那……他同意吗?”

苏敏之:“我们在一起之前,就谈过这个问题。我把我的想法跟他得很清楚,他尊重我的意思。”

云舒心里一动,又问:“那他家里……”

“那是他需要解决的问题了,不是我需要考虑的。”

云舒在黑暗中怔怔地看着花板,好一会儿没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女儿的每一句话都在理,可就是让她心里堵得慌,又不出堵在哪里。

“我不知道是应该你潇洒呢,还是……”

云舒没把后半句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她换了个姿势,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枕在脑后,像是要给自己一个更放松的姿态来消化这些话。

“你刚才,在以前,婚姻是因为生存需要,是一种经济契约,这个我同意。两个人过日子,财富聚到一块儿,风险分摊,可能比一个人过得好。”

“对你跟叶怀谦两个人来,你们确实不需要这种经济契约,你不缺什么,他更不缺什么。”

云舒继续了下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可是婚姻除了经济属性,还有法律属性。”

苏敏之微微侧了侧头:“那就更不需要了,我不需要什么法律来保障我们的感情。感情这东西,法律保障不了,它只能保障财产。要是两个人之间非要靠一纸证书来维系,那这段关系本身就已经出了问题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要是结了婚,如果哪一我们之间感情淡了,碍于这一纸结婚证,我或许还得纠结,是凑合还是不凑合。”

云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我的法律属性,不只是这个。”

“敏之,我跟你爸总有老去的一。”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黑暗中的安静里。

“将来陪在你身边的,是念念,还有你的伴侣。”

云舒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如果有一,我是如果,有人需要在你的手术许可意见书上签字,你可以找念念签。可是叶怀谦呢?”

苏敏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如果你病了,他想替你做决定,他没有那个权利。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想守在他身边,想替他做主,可你在法律上你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家属。医院不认你,法律不认你。到那个时候,站在他病床前做决定的,是别人。”

苏敏之:“您的意思是,因为我不是他法律上的伴侣,所以我没有权利……”

云舒轻轻“嗯”了一声:“可能是我上了年纪吧,总是悲观一些。人年轻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来日方长,可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人这一辈子,总有些事是突然来的,等不及你做好准备。”

苏敏之沉默了一会儿。

母亲的话在她心里转了几圈,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角度她确实没有认真想过,或者,她下意识地回避了。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语气仍然平稳:“您确实想多了。要是真有那一,全世界最优秀的医生他都能找来,哪里还要考虑什么签字不签字?”

云舒听了,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也对,财富可以解决这世界上的大多数问题,是我考虑得太狭隘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苏敏之的方向,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胳膊。

“算了,随你们去吧。”

苏敏之感觉到母亲手掌的温度,有些凉,她伸手覆上去,轻轻握住了。

“我知道您的顾虑。”苏敏之的声音放得很软,“您总是希望我们能顺顺遂遂的。您放心,我自己的人生,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云舒最终只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