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暑假的第一，苏念念是睡到自然醒的。
放假的感觉真好，不用早起，不用赶着去学校，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她从卧室出来，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趿拉着拖鞋走到楼下厨房，打算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打开冰箱看了一圈，还剩几块糕点，这个时间点，早饭可以跟午饭一起吃了，干脆等会儿煮碗面得了。
正想着，有人敲门。
这个时间来敲门，不是思琳就是许一南。思琳昨今要陪她妈去逛街，那八成就是许一南了。
苏念念走过去开门，果然，是许一南。
大太阳底下，许一南穿着一件白色的篮球背心，手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看着就沉。
他也没跟苏念念客气，侧身就从她旁边挤了进去，嘴里还念叨着：“热死了热死了。”
苏念念关上门，跟在他后面往厨房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还知道带东西上门？”
许一南把西瓜放在料理台上，从刀架上抽了一把刀，手起刀落，一切为二。
鲜红的瓜瓤露出来，一看就是熟透聊好瓜，甜丝丝的味道立刻散开了。他把大的那一半推给苏念念，自己抱着的那半。
苏念念也不跟他计较大，拉开抽屉拿了两个勺子，一个递给他，一个自己攥在手里，两人默契地走到客厅，一人占了沙发的一头，翘着腿吃起了西瓜。
苏念念挖了一大口西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你怎么过来了？专门给我送西瓜？”
许一南摇头，勺子在西瓜中间挖了一个洞，专挑最甜的地方吃：“不是，我有点事儿，自己有些拿不定主意，想着过来问问你。”
苏念念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你拿不准的事儿？”苏念念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来听听。”
许一南没有马上开口，又吃了两口西瓜才：“我外婆家不是有亲戚在国外吗？前几回国探亲了。”
“嗯，”苏念念点点头，“你之前好像提过一嘴。”
“对，就是我妈妈的一个姑姑，我叫她姑外婆，在美国那边定居，好些年没回来了。这次回来主要是看我外婆，毕竟年纪大了，就想着趁暑假回来待一阵。”
苏念念：“那不是好事儿吗？一家人团聚。”
“是好事儿，”许一南点点头。
“前两在我外婆家吃饭，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聊，聊着聊着就聊到我了。我暑假后也要上高二了，她就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意向去美国念大学。”
苏念念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啊？去美国念大学？”
“对，”许一南靠在沙发背上，“我刚听到的时候吧，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一口就拒绝了，我在国内读大学挺好的。”
“结果吃完饭回到家，我妈专门把我叫到房间里，让我别急着下结论，好好考虑考虑。”
苏念念放下勺子，认真起来：“林阿姨是怎么想的？”
许一南沉默了一下，把西瓜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我妈的意思是……其实她分析得挺有道理的。”
“她以我目前的成绩，高考后如果留在上海，努努力应该能上同济或者华东政法，都是好学校，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去国外——”他顿了顿，“她们那边的学校是申请制的，不像咱们高考一考定终身。”
“我那个姑外婆可以帮我找人写一封很有分量的推荐信，再加上我自己的成绩和课外活动，不定有机会冲一冲常春藤的学校。”
“常春藤？”
“嗯，当然了，不是一定能上，但我姑外婆可以试试，她觉得有希望。”
苏念念由衷地：“那很厉害了啊。”
许一南却没有显得多兴奋，反而皱了皱眉：
“主要我觉得吧……我以后肯定是要回国的，在国外待几年，拿个文凭回来，国内的单位真的认可吗？别到时候花了那么多钱，回来还不如同济毕业的吃香。”
苏念念听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想了想。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她把西瓜又端起来，慢慢挖了一口，才开口道：
“你不能只考虑现在的情况，你得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不是四年后，是六年后——等你读完大学再回国的时候，国内会是什么样的？”
她看着许一南，语气认真起来：
“你看看现在，上海这边外资企业越来越多了。以后只会更多，不会更少。国家既然在搞改革开放，这个趋势是不会变的。”
“你要是有留学背景，尤其是名校的话，回来进这些企业，那肯定比国内本科有优势。”
许一南听完，抬眼看她：“你也这么觉得？”
苏念念：“也？谁还跟我想法一样了？”
许一南笑了一下：“我妈，我妈也是这么的。她现在出去可能觉得远、觉得不确定，但以后回头看，一定不会后悔。”
苏念念也笑了：“看吧，林阿姨多有眼光。我觉得你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错过了就不一定还有了。”
许一南“嗯”了一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昨我跟我爸吃饭的时候，也跟他了这个事儿。”
“许叔叔什么意见？”
许一南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爸……他倒不是反对，但他还是更倾向于让我在国内读大学。”
“为什么？”
“他主要是担心学费问题。”许一南叹了口气。
“美国那边的大学学费确实贵，尤其是私立大学，一年光学费就好几万美金，再加上生活费、住宿费，换算成人民币那可不是数目。”
“我爸每个月工资是固定的，我妹妹现在又报了一堆兴趣班，哪个不花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跟我爸了，我的学费不用他操心，我妈完全可以负担得起，让他不用有心理负担。可他还是坚持，如果我要出国，他一定要负责一半的学费。什么我是他儿子，他不能什么都不管。”
“许叔叔的心意我理解，但学费的问题真的不是关键。有林阿姨在，这方面你不需要担心太多。我觉得最主要的，还是看你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不想去？”
许一南没有立刻回答。
苏念念继续：“而且你要是真的决定出去的话，时间其实挺紧的。你得准备托福考试，这不是随便考考就能过的，尤其是你要申请好学校的话，分数不能低。”
“不止托福，”许一南接话道，“还有一个叫SAt的考试，相当于美国的高考，也要考。而且最好在高二结束之前就把这两个成绩都拿到手，高三上学期就要开始递交申请材料了。”
苏念念看着他，突然笑了。
许一南：“你笑什么？”
“你都了解得这么清楚了，”苏念念端着西瓜朝他比了比勺子，“托福、SAt、申请时间线，你全都门儿清。你要真的不想去，至于研究得这么仔细吗？”
许一南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好像是啊……我就是觉得，在做决定之前，总得先把情况摸清楚嘛。”
“得了吧，”苏念念揭穿他，“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就是想找个人帮你确认一下而已。”
许一南被她中了，笑着没反驳。
他望着花板，语气松弛了不少：“我就是想着吧……你看我们几个人，你是清华北大的料，这个咱们都心知肚明，不用谦虚。思琳正常发挥的话，复旦交大应该没问题。那我呢？”
“我也不能差你们太多吧？既然有这个机会摆在面前，我觉得出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苏念念想到了什么，突然：“对了，你知道李远宸吧？”
“你那个……清华的才同桌？”许一南犹豫了一下措辞。
“嗯，他大学毕业后也打算出国读研，算算时间的话，跟你应该是同一年。不定你们能在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学校也不一定。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在那边也算有个照应。”
许一南想了想，点零头：“也行，到时候再吧。”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个西瓜吃得差不多了，放下勺子，有些发愁地：
“那我爸那边……我怎么跟他啊？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不什么，但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就你真实的想法呗，”苏念念认真地。
“你就跟他好好聊聊，告诉他你为什么想去，你做了哪些了解，你对未来是怎么规划的。”
“许叔叔是个明事理的人，他应该能理解的。以后你越有出息，他只会越高兴。”
许一南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行，”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再去跟他好好聊聊。”
苏念念也站起来，问了一句：“今就去？”
“嗯，趁着想好了就别拖，不然我又要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