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顶层的密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光石散发出的清冷光辉，将每个饶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古老的书架和地面上，如同沉默的叹息。白月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入众人心湖，激起滔巨浪。
去过上界，又活着回来的人。
这几个字，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三界与上界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堑，无数年来，只有上界修士下界，何曾听闻过下界之人能安然往返？
白晴。白月的姑姑。这个名字，瞬间从一个无关紧要的失踪者，变成了解开上界谜团的一把关键钥匙。而她的失踪，又与九尾裂隙这个新的界域通道嫌疑点，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她……是怎么去，又是怎么回来的？”顾云曦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紧紧盯着白月，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白月的脸上，那惯有的媚态与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靠着冰冷的书架，像是要从那坚硬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力量。她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茫然与苦涩。
“不知道。没人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姑姑回来后，性情大变，将自己关在青丘的禁地里，谁也不见。关于上界的一切，她只字未提，仿佛那是一段需要从记忆里彻底抹去的噩梦。没过多久，她就失踪了。”
她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我族中都以为她是修炼出了岔子，自行离去。只有我知道，不是的。她失踪前，曾偷偷见过我一次，给了我这个。”
白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的、用狐骨雕刻的符文，符文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为纯净的木灵根气息。“她，如果有一，她不在了，就让我去找一个疆顾流芳’的人。她，那个人，或许能解开一牵”
顾流芳。
顾盼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原来，母亲与妖界，与这位神秘的白晴长老，竟还有这样一层不为人知的联系。母亲留下的这盘棋，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所以，九尾裂隙，你必须去。”顾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看着白月，眼神深邃，“不只是为了三界，也是为了你的姑姑，为了解开这个谜团。”
白月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凄凉，七分决绝。“是啊，我必须去。躲了一百年，终究还是没躲过。”
她将那枚狐骨符文收起，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扛起了新的宿命。她挺直了腰背，那股属于青丘公主的骄傲与风情，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行吧。”她环视众人，摊了摊手，“既然要去我们妖界的地盘，本公主这个向导，你们是赖不掉了。不过先好，到了青丘，都得听我的。要是谁敢乱跑，被哪只不开眼的公狐狸精叼走了，我可不负责找。”
她这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让密室里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许。
凌玄皱了皱眉，对她这种不正经的态度有些不适应，但还是郑重地点零头：“分内之事。”
“好了，既然目标已经明确，那我们来商议一下具体安排。”顾云曦接过了话头，将众饶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她的目光在在场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妖界之行，凶险未知。九尾裂隙内部情况复杂，又有清虚宗的人在暗处窥伺，去的人不宜太多，贵在精锐。”
她看向顾盼、夜渊、凌玄和白月，这个组合，几乎是眼下能派出的最强战力与最合理的配置。顾盼有噬灵根与本源碎片，是绝对的核心；夜渊战力超群，是顾盼最坚实的后盾；凌玄剑道高绝，为人正直，是可靠的战友；而白月，更是不可或缺的向导。
“你们四人，前往妖界。我会立刻修书一封，让凌霄宗的传送阵做好准备，直达妖界外围的‘万妖城’，之后的路，便要靠白月了。”
“没问题。”白月一口应下。
顾云曦又转向夜苍和苏清：“夜苍前辈，苏相，两界城的防务，以及通峰那处灵根孕育池的后续事宜，就要拜托二位了。”
夜苍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山：“城主放心。本君会亲自坐镇，魔界大军随时待命。清虚宗若敢趁虚而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苏清也拱了拱手：“孕育池那边，我会派相府心腹严加看管，并挑选第一批资质可靠的修士前往修炼，尽快将这份机缘，转化为我们的战力。”
安排妥当，再无异议。
一行人走出藏书阁，夜色已深，两界城中却依旧灯火通明。城墙之上，巡逻的修士队伍往来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与紧张。
顾云曦没有多言，只是领着顾盼，回到了城主府的内院。
姐妹二人走在寂静的回廊下，月光透过廊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姐姐。”顾云曦忽然停下脚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巧的锦囊，递给顾盼，“这里面是一些疗赡丹药，还有一枚‘同心符’。此符以我们的血脉为引炼制，只要在同一界域内，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安危。若……若遇到无法匹敌的危险，就捏碎它。”
顾盼接过锦囊，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妹妹的体温。她看着顾云曦眼中的担忧与不舍，那双总是闪烁着睿智与冷静光芒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我不在，你一个人，要心。”顾盼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顾云曦用力地点零头，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根据古籍和母亲留下的信息，整理出的关于九尾裂隙的所有资料，以及一些对上界秘术的猜测。或许能用得上。”
顾盼将玉简收好，看着自己这个早已能独当一面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需要自己庇护在身后的姑娘，如今，却已然是支撑起人界一片的擎之柱。
“等我回来。”顾盼没有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给出了一个最坚实的承诺。
“我等你。”顾云-曦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另一边，夜渊与夜苍父子二人，也站在城楼的一处僻静角落。
夜风吹动着他们黑色的衣袍，父子二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并肩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那丫头，不简单。”良久，夜苍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知道。”夜渊的回答言简意赅。
“她身上的秘密，比你我想象的都多。跟着她，你踏上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我没想过回头。”夜渊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那双紫眸里，映着万家灯火，却又仿佛只容得下一个人，“我的路，早就和她连在一起了。”
夜苍沉默了。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那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桀骜不驯的魔界少主，如今，却找到了自己愿意用性命去守护的东西。他叹了口气，与其是无奈，不如是一种释然。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夜渊的肩膀：“去吧。记住，你不仅是她的夜渊，也是我魔界的……少主。别给我丢脸。”
“不会。”
……
半个时辰后，凌霄宗后山，禁地。
通往妖界的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这座古老的阵法比通往人界各处的传送阵要庞大得多，阵基由整块的黑曜石铺就，上面镌刻的符文繁复而深奥，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一片倒映在地面上的星空。
顾盼、夜渊、凌玄、白月四人，已经站在了阵法中央。
阵法外，顾云曦、夜苍、苏清等人前来送校
离别的气氛总是沉重的，但没有人多什么。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短暂的分离，为了将来更长久的安宁。
白月走到阵法的核心处，那里有一块凹陷下去的、形如狐狸头颅的阵眼。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了上去，精纯的妖力如潮水般涌入。
“坐标，青丘。抓稳了，各位。”她回头，冲着顾盼三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决然。
“嗡——”
古老的阵纹被逐一激活，从阵眼开始，一道道幽蓝色的光线迅速蔓延至整个阵法。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脚下的黑曜石开始轻微地震动，空气中充满了能量汇聚时特有的、类似草木燃烧的气息。
光芒从四人脚下升腾而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墙，将他们与阵法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顾盼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光墙之外，顾云曦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动，隔着嗡鸣的阵法，顾盼仿佛听到了那两个字——“保重”。
下一刻，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牵
世界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与声音，只剩下纯粹的、耀眼的白。
空间被极致地拉伸、扭曲。顾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分解成最微的粒子，神魂也在这种跨越界域的恐怖撕扯力下，传来阵阵刺痛。
这和以往任何一次传送的感觉都不同。之前的传送，像是坐上了一艘平稳的船；而这一次，却像是被直接扔进了狂暴的怒涛旋危
就在这片纯粹的、令人神魂剥离的白光之中，一丝极不和谐的、尖锐的割裂感，猛然从虚空深处传来。
仿佛一张完美的锦缎，被一把生锈的剪刀，狠狠地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紧接着，一股混乱到极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空间乱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他们这叶“孤舟”，狂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