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极轻,轻得仿佛怕被风吹散。
然而,这两个字落进南疏寒耳中,却重得让他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迈出半步,想唤一声“猫儿”,可又想起少年当时过讨厌自己这么叫他,那半步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抿了抿唇,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只是微微颔首:“嗯。”
稍作停顿,又问道:“近日过得可好?”
那声音平静得就像在询问今的气如何。
可俞恩墨听出来了,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些什么——
是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敢多问的克制,是怕错话的谨慎。
“挺、挺好的……”他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在魔宫这段日子,有夜阑陪在身边,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过去的事。
他以为,从此以后南疏寒这个人不会再让他的情绪泛起波澜。
可当再次见到对方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些以为已经放下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堵在胸口,不清是什么。
他想起系统问过的那句“你跟他双修,真的只是单纯为了救他吗?”
他想是,可心里却有个清晰的声音告诉他不是。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救他,自己又为什么会因为一时的欺瞒而伤心难过?
如果没有感觉,那他生气的点究竟在哪里?
可现在他跟夜阑……
自己又怎敢,其实他也喜欢师尊?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魔域特有的凉意,却吹不散这几人之间无形的胶着。
容焃看着这一幕,桃花眸微微眯起,心里有些不耐烦,但也知道此刻不宜插嘴。
可再这样僵持下去,谁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最终,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恩人,时候不早了,咱们启程吧?”
俞恩墨像是得到了解救一般,连忙点头:“好。”
他此刻还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南疏寒,不如赶紧离开来得稳妥。
然而,就在他准备走向容焃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夜阑忽然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那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急什么?”夜阑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却扫过对面两人,“人家师徒多日不见,你这狐狸就不能让别人好好叙个旧?”
俞恩墨抬头瞪他。
这家伙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儿吗?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可夜阑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南疏寒。
“疏寒仙尊,”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认真,“本座想问一下,那日这猫突然哭着跑来魔宫,可是受了何种委屈?”
俞恩墨心里一紧:“夜阑!我了我没受委屈!”
夜阑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泛着红,从刚才见到南疏寒时就有了,到现在还未消退。
他忽然一阵心疼。
明明知道这猫是在为谁而难过,可他还是心疼。
那心疼压过了醋意,压过了占有欲,只剩下柔软的怜惜。
“好,那便是本座误会了。”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像是在哄他。
可抬起头时,那双紫眸又恢复了方才的锐利。
他扫视了一眼对面两人,将俞恩墨往怀里带了带,那动作自然而霸道,像是在宣示着什么。
“不过,趁你俩都在,本座要宣布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这猫,现在是本座的人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先前公平竞争一事,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周遭的风仿佛都停了。
南疏寒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想起那日,少年站在他面前,哭着质问他为什么不坦白。
他想起自己的沉默,想起那些本该出口却被他咽回去的话。
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夜阑,是输给自己的懦弱。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割在心上,不见血,却疼得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想些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被夜阑揽在怀中的少年。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便是永远错过。
并非等待便能失而复得。
而容焃则微微眯起桃花眸,一贯慵懒的笑意僵在唇边,眼底的笑意已全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审视。
接着,手中玉扇“啪”地一声合拢,那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看夜阑,又看看俞恩墨,最后目光落在夜阑揽着少年的那只手上。
心脏,仿佛被什么尖锐之物刺痛。
“你什么?”容焃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在确认一个荒谬的笑话。
夜阑没有重复,只是将俞恩墨往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他在宣告主权,在容焃面前,在南疏寒面前,在这个他刚刚宣布“公平竞争到此结束”的瞬间。
容焃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并非愤怒,而是被愚弄的屈辱,是再次被人捷足先登的不甘。
是他以为终于等到机会,却发现早已错过的讽刺。
他想起了神域碎片里的那些日子,少年与他化作狐狸形态时亲密无间,骑在他真身背上御风飞行,和他分食一条烤鱼时的模样。
他以为画中的那些时间差,能让他追赶上,能让他获胜,以为耐心等待总会有结果。
可如今夜阑却告诉他,结果已然确定。
而他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攥紧了玉扇,唇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呵。”他自嘲般轻笑,那笑声很轻,却冷得像冰碴子,“魔尊殿下好手段。”
而原本愣住的俞恩墨,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显然没料到夜阑会突然出这样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夜阑在宣布,在他和师尊面前,在他甚至还未同意的情况下。
难怪他非要坚持亲自送自己出来,原来打着这样的主意。
他想起夜阑“本座送你”时那不容拒绝的语气。
想起他“人家师徒多日不见,你这狐狸就不能让别人好好叙个旧”时,那看似大度的姿态。
原来都是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