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
王振华的手掌扣住林浅浅肩背,把她整个人往试衣间内侧一带。
红点从她背脊上滑开,落到旁边那具木制人台的脖颈位置。
林浅浅被他按在镜子旁,手还停在礼服后腰的拉链上。
“华哥,怎么了?”
“拉链卡住,别乱动。”
王振华贴着她站,左手已经摸到腰后黑星手枪。
张桂芝站在沙发旁,茶杯里的水洒到裙面,她连擦都忘了。
“王老板……”
“坐回去。”
三个字砸过去,张桂芝膝盖一软,坐回沙发。
王振华看向对面玻璃。
红点还在人台上。
没有枪声。
没有弹孔。
这不是射击前的瞄准,光斑边缘散得太开,像劣质红外笔。
“英子。”
王振华冲楼梯口喊了一声。
柳川英子从店外快步进来,手里握着对讲机。
“华哥。”
“封三楼,员工通道,消防门,货梯,全部堵上。”
“已经让人动了。”
“别追车。”
英子怔了半拍,“您怎么知道有车?”
“能把红点打进试衣间,人离得不远。真想杀人,不会给我看见。”
王振华抬脚踹向右侧隔板。
木板裂开,隔壁试衣间空着。
一套灰色清洁服扔在地上,衣架上绑着一支红外指示器,开关被胶布固定,正对百叶缝。
李响从楼梯口上来,刀鞘磕在扶手边。
“老板,楼下乱了。”
“哪里乱?”
“地下停车场入口,一辆送货车撞了收银台的货架。二楼洗手间有人喊煤气泄漏,客人往下冲。”
英子脸色变了。
“调虎离山。”
王振华弯腰捡起清洁服,翻了两下,衣兜空的。
“不是调我,是调你们。”
他转身看向张桂芝。
“你的包呢?”
张桂芝低头。
沙发旁边的黑色手包还在。
她刚松一口气,王振华已经走过去,伸手拎起那只包。
“打开。”
张桂芝的唇动了动,“里面没什么。”
“我打开。”
林浅浅从试衣间探出半张脸,防尘罩还披在肩头。
“华哥?”
王振华没有看她。
“浅浅,进去换衣服。”
“可是……”
“听话。”
林浅浅咬住唇,缩回帘子后面。
张桂芝把手伸向包扣,指尖在金属扣上拨了两次才拨开。
王振华把包倒扣在茶几上。
粉饼,口红,一串钥匙,手帕,黑色册,几张支票,全部滚出来。
那串钥匙里,少了一把黄铜钥匙。
张桂芝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怎么会……”
李响把地上的物件扫了一眼,“少东西?”
王振华看着张桂芝。
“你自己。”
张桂芝喉间滚了一下,手摸向自己发髻。
发簪不见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有血。
不是她的血。
王振华伸手抓过她的手腕,翻开掌心。
血迹顺着掌纹晕开,里面夹着一块黑色皮革。
“刚才有人碰过你。”
张桂芝眼神乱了,“刚才红点出来的时候,旁边有个维修工过来,空调漏水,要我往里让。我没让,他的手贴到我包边上。”
“你怎么做的?”
“我拿发簪扎了他手背。”
“扎到了?”
“扎到了。”
王振华把那块皮革捻起来,看了两眼。
“人呢?”
英子立刻回头,“一楼!”
她抓起对讲机,“所有人查一个右手受赡维修工,别让他出商场!”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跟着有人喊:“英子姐,地下停车场西口有人冲卡!”
李响已经往楼梯走。
王振华开口,“活口优先,留不住就砍腿。”
李响脚步不停,“知道。”
张桂芝站起身,膝盖撞到茶几,粉饼盒滚到地上摔开。
“王老板,那钥匙……”
“别急。”
王振华把包扔回沙发。
“你先告诉我,那把钥匙开哪里。”
张桂芝看向试衣间。
帘子后面,林浅浅换衣服的声音很轻。
王振华侧身挡住她视线。
“她听不见。”
张桂芝咬了咬后牙,“别院地下金库第一道门。”
“里面有什么?”
“现金,账册,军火清单,还有钱建国以前留下的几个保险箱。”
“几个?”
“三个。”
“密码呢?”
“第二道门要密码。钥匙只能开外门。”
王振华看着她,“渡边菜子派人进商场,玩红点,制造混乱,就为了偷一把只能开外门的钥匙?”
张桂芝答不上来。
王振华把茶几上的黑色册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账号,旁边夹着几张港币汇票。
“早上你交漳时候,还藏了几页?”
张桂芝眼皮跳了一下。
“王老板,我已经准备今晚全部交给英子姐。”
“别拿今晚糊弄我。”
王振华把册拍在茶几上。
“钥匙丢了,账册在金库,军火清单也在金库。渡边菜子要是拿到第一道门,未必能进第二道门,但她能做另一件事。”
张桂芝抬头,“什么事?”
“把门口换成她的人。”
张桂芝的脸僵在那里。
王振华俯身,手掌撑着沙发背。
“你金库外面谁守?”
“老钱留下来的四个老人。”
“名字。”
“阿部,坂井,刘庆,宫本。”
“哪个人最近跟翠园疗养院有来往?”
张桂芝眼神躲开了半寸。
王振华看见了。
“。”
“宫本。”
“多久?”
“上个月他老婆做肾透析,翠园疗养院给他免了两次费用。我查过,手续干净。”
王振华笑了一声。
“手续干净,人就干净?”
张桂芝脸上烧起来,“我会处理。”
“你处理?”
王振华伸手把她手掌摊开,那块黑皮革还贴在血里。
“刚才人从你眼皮底下摸走钥匙,你扎了他一下,就以为赢了?”
张桂芝没有吭声。
帘子后面,林浅浅换好衣服出来,白衬衫袖口没系,头发被防尘罩弄乱。
“华哥,妈妈受伤了吗?”
张桂芝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没有,刚才茶杯碎了,划了一点。”
林浅浅走过来,“我看看。”
王振华伸手拦住她。
“别碰,血脏。”
林浅浅皱眉,“那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王振华从旁边柜台抽出纸巾,包住张桂芝掌心。
“浅浅,你跟英子去楼下车里等我。”
林浅浅看着他,“你又要赶我走?”
“楼下有你刚才看中的珍珠发夹,让英子买了。”
“我不是孩子。”
“我知道。”
王振华伸手替她扣上袖口。
“所以别让我分心。”
林浅浅看了他几秒,轻轻点头。
“那你快点下来。”
英子上前扶她,“林姐,这边。”
林浅浅刚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张桂芝。
“妈妈,你也一起吗?”
张桂芝挤出一个笑。
“我等一下就来。”
等脚步声下了楼,王振华的脸沉了下来。
“英子听不见了。现在实话。”
张桂芝抬眼,“我还有什么没?”
“金库外门的钥匙,为什么带在身上?”
“我怕放在别院不安全。”
“错。”
王振华从她包里捡出那张支票。
“你今本来打算去银行,把一部分钱转走。”
张桂芝手指捏住沙发边缘的缝线。
“我没樱”
王振华把支票翻过来,背面有一串手写号码。
“瑞穗银行银座分行,预约下午三点半。张桂芝,你当我瞎?”
张桂芝眼眶发红,却没有哭。
“我只想留一条退路。”
“退路?”
王振华把支票撕成两半。
“渡边菜子盯着你,灰鸽盯着你,深渊盯着你。你拿这笔钱,是想买棺材板?”
“我不能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
张桂芝盯着他,“怒罗权是钱建国留下来的。我已经把人给你,盘口给你,账本也准备给你。可我总要给浅浅留点东西。”
“你给她留的是炸弹。”
王振华把碎支票扔进烟灰缸。
“地下金库里有现金,有枪,有账册,有名单。渡边菜子要的不是钱,是名单。”
张桂芝呼吸卡住。
“什么名单?”
“怒罗权在东京的暗线,港口装卸,警署内应,医院药房,政界白手套。”
王振华走到玻璃前,看着楼下乱成一团的人群。
“这些名单到渡边菜子手里,她今晚就能把你剩下的人挨个拔掉。到时候别院里那十个看门的,明早不定就换成她的人。”
张桂芝脚底发凉。
“宫本……”
“现在才想起来?”
王振华回头,“你给宫本打电话。”
张桂芝拿起大哥大,拨号。
响了七声。
没人接。
她再拨第二遍。
还是没人接。
王振华拿过电话,丢给旁边一名松叶会成员。
“去柜台找座机,打别院地下金库值班室。”
“是。”
几分钟后,那人跑回来。
“华哥,电话通了,没人接。”
张桂芝扶住沙发。
“我安排了四个人守着,不可能没人接。”
王振华没有再问。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李响回来了。
他的外套袖口破开,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皮手套。
刀没有出鞘,但刀柄上沾了雨水和油灰。
“人跑了。”
王振华看向他。
李响把手套扔到茶几上。
“地下停车场西口接应车是假的。目标钻进货梯井,顺着检修梯上了隔壁楼。我追到屋顶,他从广告架滑到另一栋楼,留了这个。”
“右手?”
“对。手背挨了发簪,血不少。”
王振华捡起手套。
手套掌心有一道刺穿口,边缘沾着发簪上的金粉。
他把手套翻过来,指腹摸到夹层里有硬物。
“刀。”
李响递来短刀。
王振华划开夹层。
半枚旧徽章掉在茶几上,滚了两圈,停在张桂芝面前。
徽章铜底发暗,只剩半边樱花纹,另一半断口参差。
张桂芝看清上面的字,脸色白得吓人。
王振华用刀尖把徽章挑起来。
残缺的铜面上,刻着四个字。
翠园疗养。
李响看向王振华,“疗养院的人?”
王振华没有回答。
楼下忽然传来英子的喊声。
“华哥,林姐不见了!她要给伯母买药,刚进药妆店,后门被人从里面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