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A4纸。
“审判长，我方提交的第二份证据，是事发当晚，《江城急救中心调度指令单》的系统后台原始记录！”
张伟将纸张递给走上前的法警，转身面向旁听席和镜头。
“这份指令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当晚11点03分，120调度中心67台的调度员接到报警，调度员根据‘就近、就急’原则，明确指令车牌号为江A·12dm7的救护车，即司机王江允将患者送往距离最近、具备全科急救能力的江城第三人民医院！”
“但是！被告王江允作为该救护车的驾驶员，无视调度指令，私自篡改行车路线，将危重病人拉到了根本不具备救治能力的建安医院！”
“他是这起惨剧的绝对源头！”
张伟一步步走向被告席，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踏在王江允的神经上。
“120急救车，是老百姓生命通道的最后一道防线！而你，王江允！你手握着方向盘，却把救命车开成了通往地狱的灵车！”
“你为了建安医院给你许诺的那点肮脏回扣，为了所谓的按人头计算的奖金，利用患者家属对急救系统的信任，实施了恶劣的欺骗与截留！”
张伟的声量拔高，义正辞严的指控在审判庭内回荡。
“你的行为，不仅构成了诈骗和受贿，更直接导致了患者错失最佳抢救时机！”
“我代表原告，正式指控被告王江允，构成医疗事故罪共犯！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
被告席上，王江允浑身剧烈一颤。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抠着裤缝，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无耻！
卑鄙！
王江允在心里疯狂咆哮，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张伟你个老六！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讼棍！
开庭前明明私下接触过，明示只要我配合交出内部文件，就在庭上帮我话，争取宽大处理。
你管这叫帮我话？！
医疗事故共犯？诈骗？受贿？间接故意杀人？！
你他妈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狗东西！
拿了我的文件转头就把我卖了，这狗比律师比我们黑心医院还要黑一百倍！
王江允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却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网民的共情点，往往最容易落在最底层的打工人身上。
【卧槽，张伟这嘴太毒了，直接把司机往死里捶啊。】
【虽然这司机截单很可恶，但我怎么突然有点同情他了？】
【同福动动脑子想也知道，一个开救护车的司机，他有多大胆子敢自己改路线？还不是医院领导定的规矩？】
【经典的临时工背锅环节来了！工地坍塌，开除实习生！】
【张律师你锤错人了啊！擒贼先擒王，去捶那个坐得稳如泰山的院长啊！司机就是个拿死工资的执行者！】
【这司机抖得跟筛糠一样，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实惨。】
审判席上，刘宇翻看着法警呈递上来的调度单复印件。
上面的指令清晰无误，送往第三医院。
刘宇放下文件，看向被告席的陈华强：“被告代理律师，对于原告提交的第二份证据，以及针对被告王江允的指控，你方可有异议？”
所有饶目光瞬间集中在陈华强身上。
陈华强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抬。
收钱，办事。
他收的是医院的钱，保的是医院，是院长！
至于一个开救护车的司机？
别司机了，就是医生他不会多费口舌！
除非他们加钱！！！
更何况，司机送人上门，医生没治好病人，他们可是选背锅侠，何必为他们浪费口舌？！
陈华强微微抬眼，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审判长，我对此证据并无异议。”
话音落下，法庭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句话，比张伟那长篇大论的指控还要致命！
这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医院，放弃这个司机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点燃。
【我靠！这也太绝情了吧？！这律师一句话都不帮司机啊！】
【这司机被卖得干干净净，太可怜了。】
【张伟锤他，自家律师不管他，这司机今死定了。】
审判席上，刘宇沉默了片刻。
他将目光转向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被告王江允。你对原告提交的120调度单，以及对你的指控，可有异议？”
王江允缓缓抬起头。
他脸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
他先是死死盯着原告席上的张伟，眼神里满是被背叛的愤怒。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陈华强，以及陈华强旁边，那个正低头看指甲、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院长王振华。
愤怒。
极致的愤怒。
张伟话不算话，是个彻头彻尾的人！
但建安医院呢？王振华呢？！
平时开会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家都是建安的主人翁”，每个月急救站的业绩指标压下来，明里暗里逼着他们这些司机去公立医院门口抢人。
现在出事了，人死了，就把他当垃圾一样扔了！
想让我一个人背锅？想让我去坐牢，你们继续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
王江允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好在，开庭前他顶不住张伟的施压，已经把急救科内部那份《急救转运KpI绩效考核与提成发放管理办法》的红头文件，偷偷发给了张伟。
虽然张伟这个狗东西出尔反尔，在庭上还是把他往死里捶。
但双输，总比自己一个人背黑锅要强！
要死大家一起死！
可是面对法官的询问，他终究无法否认那张系统调度单。
王江允咬紧牙关，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他愤恨地扫视了一圈原告席，又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看了一眼王振华。
“法官大人……”
王江允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力福
“那张调度单是真的。路，也是我改的。”
他闭上眼睛，颓然吐出一口气。
“我……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