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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拎着滴血的长刀,大步流星跨出干船坞。

江风迎面灌来,吹得他身上残破的甲叶哗哗作响。这位百战老兵,此刻满脸写着森然的杀气。

“神机营左哨、右哨,全给老子滚过来!”

秦铮一声暴喝。

不到十息,两百名神机营老兵迅速集结。没有半句废话,老兵们踩着泥泞的冻土,沿着造船厂外围的青石坝一字排开。

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股令权寒的肃杀。

众人齐刷刷扯下腰间挂着的铁疙瘩。

这是许之一亲手捣鼓出的“震水雷”。半寸厚的生铁壳子里,死死压实了三次提纯的黑药。最毒的是那根引线,被硬生生剪短到了只有一寸。

这玩意儿若在岸上扔,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扔进水里,就是专门给水下王八送终的催命符。

秦铮高举右臂,死盯着翻滚的江面:“火折子,备!”

两百支火折子同时吹亮,暗红的火星在夜风中连成一线。

“点!扔!”

右臂猛然挥下。

引线瞬间点燃,嗤嗤作响。老兵们抡圆了胳膊,将铁疙瘩狠狠砸入刺骨的江水。

铁疙瘩在半空划出两百道凌厉的弧线,“噗通”连声坠入江底。

不过一息。

江底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沉闷的连环轰鸣。就像有柄万斤巨锤,在江底淤泥里狠狠砸了一记。

紧接着,江面彻底沸腾了。

轰!

两百道粗壮的水柱拔地而起,直冲两丈高空。漫江水化作暴雨兜头砸落,狂暴的震荡之力在水下无处泄放,朝着四周疯狂横扫。

这股闷在水底的狂暴冲力,生生把江底绞成了一座绝命磨盘。

那些像泥鳅一样贴在江底淤泥里、企图顺着暗流摸进造船厂的南院甲组水鬼,连拔出分水刺的机会都没樱

没有真刀真枪的搏杀,也没有鲜血四溅的痛快。

只有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沉闷骨裂声。这些从苦练龟息功、能在水底闭气半个时辰的顶尖死士,被这股不讲道理的蛮横火器,生生在水下震碎了五脏六腑。

哗啦!

江水回落,江面渐渐归于平静。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像翻了白肚的死鱼一样接连浮出水面。

他们七窍流出黑血,眼球暴突,四肢被水底的暗劲绞得扭曲折断,死状凄惨至极。

秦铮站在坝上,冷冷扫了一眼,吐出一口混着江风的唾沫。

“捞起来,把脑袋剁了,挂在营门外的木桩上风干。”

距离造船厂三里外。

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

南院甲组头目“甲一”,半蹲在泥水里,手里死死攥着单筒千里镜。

他眼睁睁看着江面上炸起的水柱,看着手底下的精锐水鬼像烂木头一样成片浮上来,眼角止不住地狂跳。

甲一的呼吸乱了。

南院训练死士,讲究的是无声无息,一击必杀。他们精通毒药、暗器、龟息、易容,但在刚才那种毁灭地的火器轰炸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杀人技俩,简直就像个笑话。

水路,彻底成了一条死路。

“头儿,水路废了,摸过去的兄弟怕是连个全尸都没捞着……”副手压低嗓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闭嘴。”

甲一咬碎了后槽牙,死死盯着三里外灯火通明的造船厂。

他不明白,那铁疙瘩炸出的动静,怎么就能穿透江水把人活活震死。南院建制以来,何曾吃过这种连敌饶面都没见着就全军覆没的窝囊亏。

“陆路强攻。”甲一打出手势,眼神阴戾,“林昭的火铳装填费事,只要拼着命冲过头两轮火铳齐射,一旦贴了身,那就是咱们的下!”

在他眼里,火器再怎么犀利也是死物。只要拉近距离,那帮只会端着铁管子的兵痞就是待宰的羔羊。

“走!”

五十道黑影从芦苇荡中无声掠出。他们脚尖在泥地上轻点,身形极快,宛如鬼魅。

甲一冲在最前头。他心里盘算过距离,只要再有三个起落,就能翻过造船厂那道外墙。

眼看距离正门不足五十步。

“嘶!”

最左侧的一名死士猝然发出一声惨剑他整个人像是一头撞上了无形的铁棘墙,前冲的力道太猛,大腿皮肉被生生挂住,血肉模糊,倒钩直入骨头。

甲一心中大骇,硬生生止住脚步。

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一看,正门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拉满了带倒刺的细铁丝。这些铁丝交织成网,在黑夜的掩护下几乎隐形,人一旦撞上去,便是勾皮断筋的下场。

“这什么鬼东西?”

甲一顾不上多想,手中短刀狠狠横劈,试图斩断这拦路网。

叮!

百炼短刀撞在铁丝上,竟生生溅起一串火星。这铁丝不知是何物打造,韧得惊人,压根不是寻常生铁,一刀下去竟只留下个白印。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

造船厂高处的木望塔上,十几处巨大的聚光风灯同时掀开了遮光挡板。

风灯里燃着许之一特调的猛火油与硝石粉,后头还衬着打磨得光可鉴饶巨大凹面铜镜。火光被铜镜一聚,瞬间化作十几道粗壮刺眼的白芒,直直扫射过来。

原本昏暗的泥地,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五十名南院死士,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刺目的强光之下,无处遁形。

“不好!中计了,撤!”

甲一只觉头皮发麻,南院引以为傲的夜行潜匿之道,在这一刻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撤?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这片芦苇荡当肥料吧!”

秦铮粗犷的暴喝声从厂房屋顶炸响。

甲一猛地抬头,只见屋顶、围墙后,整整齐齐探出了一排乌黑的铁管子。

“三段击,放!”

砰!砰!砰!

爆豆般的火铳声瞬间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林昭定型的连发火铳,压根不需要通条从枪口繁琐装填。神机营老兵冷酷地拉推机簧,滚烫的黄铜底火纸壳接连不断地从机匣弹出,掉在地上叮当乱响。

特制的锥形铅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五十步的距离内,硬生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火死网。

甲一亲眼看见副手被三发铅弹狠狠击中胸口。

那身用生丝混织、足以抵御寻常飞镖的夜行衣,在铅弹面前薄如废纸。狂暴的冲力直接在副手胸口凿出三个血洞,人还没等倒下,半边肩膀就已经被生生打碎,血雾喷溅。

“散开!冲过去!”

甲一目眦欲裂,嘶吼着挥动手中仅剩的半截短刀,绝望地试图拨挡射来的弹雨。

然而,血肉之躯又怎能挡得住这等工业火器的洗礼。

当!

一发铅弹正面击中了他的断刀。强横无匹的力量顺着刀柄蛮横地撞过来,甲一虎口瞬间崩裂,半截刀刃直接脱手飞出。

紧接着,右肩猛地一凉。

噗嗤!

甲一被铅弹恐怖的力道带得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进泥水里,肩骨碎裂的剧痛这才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枪声停得极快。

统共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五十名南院精锐,便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只剩下几个还在血泥里无意识抽搐的活口。

泥地被黏稠的血水彻底浸透。这些自诩轻功绝顶、能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的死士,连造船厂的墙头都没摸到,就被这毫不讲理的火器屠戮殆尽。

秦铮拎着枪管还在冒烟的火铳,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踩着满地血污,他径直走到甲一跟前,军靴一抬,狠狠踩在甲一中弹的右肩上。

“南院甲组?”

秦铮冷笑一声,俯身从甲一怀里拽出那枚刻着字的黑铁腰牌,随手掂拎。

“老子在北境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赶着来送命的。”

秦铮像拎死狗一样揪住甲一的后脖领,拖着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目血印,大步流星地往干船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