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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夜风卷着长安街浓稠的血腥气,直往城南刮。

神机营的老兵们端着尚有余温的火铳,面无表情地清理现场。残肢断臂被麻利地扔进大车,后勤兵拎着粗扫帚,混着雪水,把青石板上的碎肉强行刷洗干净。

这波物理超度,主打一个连点渣都不剩。

紫禁城内,御道深长。

魏进忠瘸着一条腿走在最前头,那身压箱底的鱼鳞甲破了十几个窟窿,走起路来甲片疯狂摩擦,但他背脊挺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直。

赵承乾跟在后头,银丝软甲上的血早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肋下的刀伤一喘气就牵着肺管子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砸。

但他硬是没吭一声,右手死死攥住龙泉剑柄,骨子里的软弱早被今晚的死局彻底烧干了。

后头,几十名东宫残存卫率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五皇子赵泰。

这位前一秒还要黄袍加身的殿下,此刻双臂被枪托砸成粉碎性骨折,面条似的耷拉着。

嘴里塞着破抹布,一路走一路呜咽。

“站住!”

黑暗的夹道里,猛地闪出十几名持刀的内廷侍卫,直接挡了去路。这是淑妃布置在乾清宫外围的最后一道暗哨。

魏进忠停住脚,他一把扯下腰间那块染血的纯金腰牌,照着领头侍卫的脸就狠狠砸了过去。

“瞎了你们的狗眼!”魏进忠破风箱般的嗓音在宫道里炸响,“太子爷平叛救驾,今这局,谁敢伸爪子,诛九族!”

侍卫被金牌当场砸破了眼角,捂着脸看清了魏进忠,又瞅见了满身杀气的赵承乾,以及被拖在地上的老五。

哐当。

领头侍卫手里的刀直接掉在青砖上,十几个人双膝一软,整齐划一地跪在两侧让出通道。

连外头三大营的战鼓声都停了,他们这些拿内帑俸禄的看门狗,连拔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赵承乾目不斜视,踩着积雪继续向前。

乾清宫,暖阁。

浓烈的汤药味混着名贵的檀香,把屋子熏得像个蒸笼。

昭武帝赵衍靠在龙榻上,太医院那副榨干潜能的猛药,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元气。

他脸颊深陷,眼窝发青,呼吸短促得像一条脱水的鱼。

殿外隐隐约约的火器爆鸣声和攻城嘶吼,早就停了。

赵衍睁开浑浊的老眼,他心里清楚,外头的胜负分出来了。

老五勾结卫渊逼宫,这是他默许的阳谋。

他就是想借老五的刀,逼出太子所有的底牌,然后再用东厂死士那道绝密圣旨,把远在大同的林昭彻底抹杀。

一阵沉重的军靴声停在暖阁门外。

嘎吱——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双沾满血泥的手粗暴推开。风雪倒灌,满屋子的烛火疯狂摇曳。

赵衍吃力地转过头。

跨入门槛的,不是拿着废储诏书的卫老狗,也不是满脸狂喜的老五。

而是挺直脊背、满身杀伐气的赵承乾。

血水顺着他的战袍下摆,一滴滴砸在西域贡品地毯上,触目惊心。

砰!

两名卫率像扔麻袋一样,把赵泰死死掼在青砖地上。

赵泰疼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吐掉嘴里的破布,扭着身子拼命朝龙榻蠕动。

“父皇!救命啊!太子造反了!他把三大营全给突突了!”赵泰一边呕着酸水,一边歇斯底里地哀嚎。

赵衍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死死抠住明黄色的锦被,恨不得把布料撕烂,抬头死盯住赵承乾,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你……”赵衍喉咙里刚挤出一个字,就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赵承乾走上前,从袖口抽出那份盖着户部和都察院大印的公函。双手捧着,冷着脸拍在龙榻边缘。

“父皇受惊了。”赵承乾的声音极度平静,没有一丝温度,“五弟受逆臣卫渊蛊惑,伪造兵部调令,私调三大营十万禁军叩阙逼宫。”

“儿臣奉命监国,不忍大晋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已率军平叛。”

赵衍颤抖着枯瘦的手,拿起那份公函。

黑纸白字,魏源和高士安的联署,程序合法,铁证如山,无可挑剔。

“三大营……”赵衍死死盯着赵承乾,眼底满是骇然,“十万禁军,你……你哪来的兵?”

赵承乾扯了扯嘴角,笑得极冷。

“大同神机营,奉儿臣密诏,星夜驰援。”

赵衍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大同!七百里风雪!林昭!

那个他算计了半辈子、一直想用完就杀的人,居然带着兵杀进京城了!还在一昼夜间,悄无声息地物理蒸发了三大营!

“林昭呢?”赵衍猛地直起身,眼珠子爬满红血丝,“外镇藩镇,无诏领兵入皇城……他这是谋逆!他人在哪!”

赵承乾看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却依然死死攥着皇权不肯撒手的父亲。

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在这个雪夜彻底死绝了。

“林大人懂大晋的规矩。”赵承乾一字一顿,杀人诛心。

“神机营寸步未进神武门。在外头清理完叛党杂碎,林大人就会退兵回营,交接防务。”

赵衍僵住了。

没进宫。

没挟子。

没要兵权。

林昭在最该掀桌子称王、最能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把脚收了回去,稳稳停在了大内的门槛外。

“卫渊呢……”赵衍的声音彻底哑了,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绝望。

“首辅大人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逃亡江南了。”赵承乾一把捏住赵泰的后脖颈,将他强行提了起来,怼到赵衍面前。

“父皇,老五逼宫的铁证俱在。三大营的尸体还在长安街上摆着。这满朝文武,还在等着看内阁敲响的景阳钟如何收场。”

赵承乾松开手,任由老五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后退半步,撩起染血的战袍,单膝重重砸地。

“儿臣恳请父皇,下诏安民。褫夺赵泰亲王爵位,赐死!发布海捕文书,全国通缉逆臣卫渊!”

赵衍死死抓着床单。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那破烂的银丝软甲,那刺鼻的血腥气,那双再也没有任何退让与怯懦的眼睛。

赵衍突然笑了,笑声比地狱里的恶鬼还难听。

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卫渊,算计老五,算计林昭。最后老皇帝的终极杀猪盘,却被自己这个一直当成过渡牌的太子,连同林昭一起,把桌子掀得干干净净!

“好……好一招借刀杀人……”赵衍一边咳着黑血一边疯狂喘息,“林昭不进宫……是要留着你这个名正言顺的壳子,替他挡下的悠悠众口……”

“儿臣是大晋的储君。”赵承乾抬起头,眼神毫不避让,“父皇病重,儿臣理当为君父分忧。林大人是大晋的忠臣,他造的火器,救了大晋的江山。”

魏进忠贴着门边站着,垂着眼皮,连个大气都不喘。

他怀里还揣着那份老皇帝要杀林昭的绝密圣旨,但在这一刻,那份圣旨连擦屁股都嫌硬,彻底成了一个大的笑话。

赵衍脱力般砸在迎枕上。

太医院猛药的药效开始断崖式消退,深入骨髓的阴冷爬满全身。他看着暖阁顶上的雕龙画栋,视线渐渐模糊。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熬不过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