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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把茶杯放下,“怎么了?”

林昭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信里的事拣着。

顾雍病重,来势汹汹,太医院那边已经打了两次招呼。

这位内阁次辅,怕是撑不过今年。

阁位一旦出缺,礼部和吏部联手,推的是保守派的人。

名字林昭没提,但那个位置姓什么,京城里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都猜得出来。

魏源在户部推的那套新账法,动的人太多了。

账法本身没毛病,问题是拿这套账一对,以前那些烂账就全漏了。

户部上下有一半的人对着这套账如坐针毡,弹劾的折子递了不止一本,罪名是“擅改祖制,扰乱财法”。

白了,就是你把我们的遮羞布扯了,我们要弄死你。

苏安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林昭接着,高士安那边也不干净。

都察院的清洗名单递上去,扯出来的不只是鱼虾,里头有几个跟勋贵走得近的,勋贵们坐不住了,开始找人发力。

“两边一起动。”林昭回到椅子边坐下。

“魏源和高士安单独扛不住。”

苏安沉默了片刻。

“那边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动的?”

“折子已经到通政司了。”

苏安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在布局,这是刀已经亮了。

他想再问,林昭已经不了,转头叫人把顺子送去歇着。

那个跑死了两匹马的内侍在院子里站了半,腿明显在抖。

被人扶进厢房,一坐下就睡过去了,姿势都没来得及调整。

苏安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一眼,冷不丁问了个让林昭没料到的问题。

“那咱们在京城的玻璃生意,还能做吗?”

林昭侧过头看他。

苏安一脸正经,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问的时机有多绝。

“魏公公那边要是也被牵连进去,咱们的货走的那条路就断了,我得早做安排。”

林昭被这句话弄得直接笑出来。

不带别的意思,就是真的被逗笑了。

这人,你他没心肝吧,他刚才分明也在认真听。

你他有,他操心的永远是生意。

“能做。”

“魏公公那边不会出事,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这次的事跟他挨不上边。”

苏安明显松了口气,随即默默开始盘算下一步的物资调拨,那双绿豆眼转得飞快。

林昭懒得理他,叫秦铮进来。

秦铮是从校场过来的,身上还带着练武的汗味。

进门扫了一眼苏安的脸色,再往林昭那边看了看,没开口,先等着。

林昭把大同近三年的分榨从抽屉里拿出来,往桌上推了过去。

秦铮接过来翻,越翻越慢。

榨最后那页是个总数,数字排得整整齐齐,苏安的字写得一丝不苟,每一笔都是实数,没有一个水字。

秦铮盯着那串数字,脸上出现了一种不太常见的表情。

不是高兴,是有点发懵。

他打过仗,押过货,也亲眼看苏安拨算盘拨到手抽筋。

但数字落在纸面上,跟亲眼看着银子堆成山,是两回事。

这两回事碰在一起,还是会叫人愣神。

“够吗?”林昭问。

秦铮抬头,“够干什么?”

“够让一批人,在京城站稳脚跟。”

秦铮没立刻接话,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两遍。

林昭不是冲动的人。

这话不是今晚临时冒出来的,这话背后是三年。

三年里黑山沟的煤,草原上的羊毛,大同道上的水泥路,还有那些堆在库房里、数量多到苏安隔三差五嫌太占地方的精铁锭。

这些东西换来的钱,林昭从没大手大脚花出去。

神灰局在大同的扩张靠的是营收滚存,真正攥在手里的那一笔,一直没动过。

秦铮现在明白那笔钱是留给哪里用的了。

“京城那边,要出事了?”

“已经出了。”

林昭把信的内容简短了,没全,只魏源和高士安被盯上,保守派准备先动林昭的后路。

秦铮下颌绷了一下。

“那咱们怎么办?”

“银子先动,人后动。”

林昭指了指那张榨。

“这里头有一部分,苏安去安排,走商路转进京,不走官道,不挂神灰局的名字,分三批,前后差半个月。”

苏安已经摸出纸,提笔记着,一个字没落下。

“魏源那边,他应对户部的弹劾需要时间,时间就是钱垫出来的。先把第一批打点的银子送到宋濂手里,让他去操作。宋濂知道该怎么做。”

“高士安那边稍微难一点,他得罪的是勋贵,光靠钱不够,得有能压住勋贵的由头。”

林昭停了一下,“这个我再想,不急这两。”

苏安写到一半,抬起头,“大人,皇上那边呢?”

林昭没立刻话。

这是今晚最要紧的一个问题。

魏进忠在信里用暗语绕了一圈,皇帝知道怜劾的事。

知道保守派在联手动手,知道目标是魏源和高士安,也知道这两个人跟林昭是什么关系。

然后皇帝的态度,魏进忠用了一个字。

“等”。

不是压,不是护,也不是推波助澜,就是等。

林昭把这个字在脑子里翻了好几遍。

赵衍等的是什么?

等大同这边动还是不动?

等林昭拿出什么来表态?

还是等着看两边斗成什么样,再出来摘果子,等那个最省力的位置。

这个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皇上那边,”林昭最后开口,“先不动。”

苏安欲言又止。

“他现在这个态度,是好事。”林昭把榨收起来,声音很平。

“他要是立刻出手保魏源,那才叫麻烦,明大同这边让他起疑了。他现在选择等,明他还没拿定主意,还在看,咱们值不值得保。”

“那怎么让他觉得值得保?”秦铮问。

“接着给他送钱。”

苏安的算盘在桌底下悄悄拨了一下,动静不大,但屋子里三个人都听见了。

沉默了片刻。

窗外街道的声音还在。

有人吆喝,有车轮压过石板路的闷响,煤气灯把夜色逼得干净,大同城的夜晚跟三年前比,是两个地方。

秦铮把榨最后那页重新翻出来,对着那个总数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榨合上,推还给林昭。

“够。”

他。

就这一个字,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