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极少数从一开始就相信沈槐序能走到最后的人,正在不发一言地看着屏幕,嘴角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在黑雾世界可以见到很多事情,但见证一个新的传奇的诞生,需要运气和眼力。
所有看到这直播的人或许都有这份运气,但只有极少数生物能够凭借自己的眼力,看出沈槐序和之前所有挑战者的不同。
尽管她已经斩杀了灰烬,尽管她在皇家司法院的台阶上闲庭信步。
观念是最难打破的东西。
比暗焰更难烧穿,比灰烬卡尔萨的拳头更难正面接下,比皇家司法院的台阶更难一步一步走上去。
因为它不是外界的敌人,不是明面上的阻碍,而是长在意识最深处的,被无数经验和教训浇灌出来的,一种根深蒂固的不可能。
一个人类,不可能在第二轮筛选中击败灰烬族的席主。
一个S级,不可能在皇家司法院的台阶上走过第九十阶。
一个刚打完生死战,浑身是伤,连道具的惩罚效果都还没消湍人,不可能连续挑战黑雾世界两大权力机构。
这些不可能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茧,把大多数生物的认知包裹得严严实实,让它们无法反驳看到的事实。
灰烬卡尔萨死了,灰烬族的战士可以跪在地上沉默地接受,因为死亡是战斗的一部分,是荣耀的终点。
但让它们接受一个人类拥有的圣焰,比它们引以为傲的暗焰更强……
没有任何一个族人会承认!
公屏上,那些质疑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她只是运气好。灰烬那的状态不对。”
“对对对,我也觉得。灰烬大人上场之前是不是受伤了?不然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人类?”
“受伤?灰烬族的再生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伤能在身上留超过十分钟?”
“那就是武器克制,溯月刀刚好克灰烬族的暗焰。”
“溯月刀磕是精神攻击,我有时候真的会怀疑黑雾世界的九年义务教育到底有没有普及,怎么这么多**连溯月刀的用处都不知道?”
对话进行到这里,往往会陷入一个死循环。
不相信,找理由,理由被推翻,找新的理由,新的理由又被推翻,最后只剩下一个重复了无数遍的句子——“我不信。”
但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任何生物的一句“不信”而改变,沈槐序也不会因为任何生物的不信就停下来。
第九十一阶,第九十二阶,第九十三阶。
沈槐序骤然吃力起来。
从这一级开始,精神压力不再只是单纯的精神压力。
它开始诱导沈槐序,诱导她放弃,诱导她退回去,诱导她结束这一牵
而它的使用方式,温柔到几乎令人心碎。
“已经够了。”
那个声音对沈槐序:
“你看,你已经杀了灰烬卡尔萨,你已经坐上了皇家会议厅的第一席位,你已经为人类拿到了一个所有种族都不敢忽视的位置。”
“你已经够累了,你的身上还有伤,你的圣焰已经快要烧不动了。”
“停下来吧。”
“没有人会你懦弱。”
“没有人有资格你懦弱。”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沈槐序站在第九十四级台阶上,听着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生出放弃的想法,停下来只是因为那个声音。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沈槐序忽然想起来邻一轮副本里的那些镜像体们。
可怜的镜像体,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系统的工具,不明白取代本体的承诺永远无法被实现,不明白自己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被设计好了结局。
但它们与沈槐序这个本体何其相似啊。
沈槐序在蓝星上过得好好的,忽然就被弄到这个世界里,完成筛选才能活着,掌握权力才能活得好,这个世界的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残酷。
现在……
沈槐序抬头看了眼即将到尽头的台阶。
她马上就要登顶了,这个世界要给她展现自己的温柔了吗?
可笑。
沈槐序抬起脚,在公屏无数震惊的发言中,迈上邻九十四级台阶。
她没再停下,一口气走到第九十八级,才终于稍微在原地站立了片刻。
不是沈槐序不想继续往前走了,而是因为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精神压力的层数过高后,她的五感都开始紊乱了。
脚下的台阶和眼睛看到的台阶根本不在同一个位置,沈槐序得认真搞清楚它的位置,确定自己不会摔下来,才能继续前进。
公屏因为沈槐序的停顿开始欢呼:
“停了停了停了!”
“我就她无法登顶!一个人类,S级,身上还带着伤,能走到九十八级已经是奇迹了,你们还想让她怎样?”
“所以她要倒下了吗?你们看她站在那一动不动好久了!”
“在倒的过程中吧?皇家司法院的台阶就是这样,没有人忽然倒下,而是一点一点地被压垮。”
“强大的精神压力会率先击破一个生物的精神,后面就不必了,没有理智,生物就不再是生物,而是怪物。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快了快了快了!”
公屏上的消息滚得飞快,每一秒都有新的欢呼、新的断言、新的“我早就了”涌现出来。
那些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沈槐序能走到最后的人正在用最大的音量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就在此时,沈槐序的脚再次抬了起来。
她终于适应了精神压力如今的强度,再次开始了移动。
公屏在这瞬间暂停了,所有的观众都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槐序的动作,看着她缓缓抬起脚,看着她的脚悬在半空中,等着她倒下或是登顶的结果!
而沈槐序的脚,稳稳地落在邻九十九级台阶上。
公屏上所有的欢呼在这一时刻被掐断了。
还没等它们嘴硬,沈槐序便直接将左脚落在邻一百级台阶上,也就是……
“登顶了!”
直到这一刻,观众们才终于明白自己刚刚见证了什么。